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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圆圆的眼睛瞧他半晌,伸出一只手指顶在他额头上戳了戳,笑嘻嘻地转头问坐在旁边的哥哥:「你看他有用吗,哥哥?」
谢怀月在妹妹手臂上象徵性地按了按,温声道:「很有用啊,小萦,你也对兰总好点。」
——总之,叔叔和照片上的爸爸长得有点像。温和敦厚,一看就是那种一辈子都不会和人起争执的老好人。见他们几人过来,叔叔对着手机里的照片比了比,又惊又喜地招着手。
车上了路,叔叔开始跟他们拉起家常。
「小萦这孩子一看就懂事,你弟弟明年就要高考,还是就知道玩,可把我愁死了,要是有你一半省心就好了。」
谢萦能不能算一个懂事的小孩,这见仁见智,好在谢怀月所有精力都在妹妹身上,根本没有需要她省心听话这种需求。
好在这个话题没有持续多久,几人去兰朔订好的餐厅吃饭的时候,聊天内容已经走向了别的方向。
「你们兄妹两个不容易啊!小萦出生就没见过爸妈,怀月从小就多病多灾的,你小时候回老家是哪年来着?」叔叔想了一下,「是88年吧,那时候小萦还没出生,你爸妈带着你回老家。我当时看着就觉得,这孩子病怏怏的,小脸煞白,你爸说是什麽心脏病,不瞒你说,你奶奶当时都不知道你能不能长大。好在你到底是福大命大,现在看着气色好多了,身体没毛病了吧?」
心脏病?
谢萦有些诧异地望向身旁端坐的男人,这张柔润俊逸的脸在灯下显得光洁如玉,从来都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温和表情,哪有过一点苍白病容的样子。
谢怀月微笑道:「当然,早就没事了。」
话题又转向她自己,「小萦,你哥哥把你养到二十岁,费了多少心血,他到现在都还没成家。长兄如父,小萦你以後一定要对哥哥好啊,你们兄妹俩就是世界上最亲的人。」
谢萦眼观鼻鼻观心,心想再亲也没法比他们两个更亲了,不过此中真相外人自然不知。
*
翌日祭礼,谢怀月却并未出面,和谢萦同行的是兰朔。
作为长子的谢怀月不来,谢萦有点难和叔叔解释。但是从小到大去给父母扫墓的时候,哥哥其实也都只是把她送到而已,这次有兰朔主动请缨陪同,他的确没什麽来的必要,於是最後只好道:「今天我哥哥实在是来不了,我在就行了。」
叔叔看着身边英俊的年轻男人:「那这位是?」
兰朔笑容满面:「我是小萦的朋友。」
……朋友?
这不是男朋友还能是什麽,叔叔惊讶之馀心里很是犯了些嘀咕,心想莫非小萦才大二,就已经到了见过家长谈婚论嫁的地步了,否则怎麽会在父亲冥诞这种场合跟来。
冬天的陵园里极萧条,两旁茂盛的冬青环抱,从山下望去,路上积着一层薄薄的雪,墓碑层叠林立。
墓园里不能烧纸,也没法放鞭炮,於是仪式里的这几项都被简化。
墓碑前,叔叔已经摆好了贡品,谢萦点了香烛,恭恭敬敬地磕了几个头,把线香插进墓碑前的香炉。
黑白照片上的夫妻年轻而意气风发,看着才二十几岁的年纪,不比现在的谢萦大多少。叔叔忆及往事,已经满脸是泪,蹲在墓碑前,絮絮说着老家的种种。
即使对父母毫无印象,这样的场景也未免令人心中酸涩,少女低着头,忽然间觉得得眼角有水珠落下,这时手被身边男人轻轻握了握,兰朔递了一块手帕给她。
下山路上,叔叔犹自伤感,抹着泪和谢萦讲她的父母。
「我大哥和嫂子感情一直很好,」他说,「你说,感情要是不好,能让你们两个都跟嫂子姓吗?又不是入赘,那个年代哪有这麽干的?而且你哥哥从前是叫沈怀月,还是十多岁了才改的,你爷爷奶奶那边都觉得不妥,不过大哥在外地安家,家里怎麽说也影响不了他们……」
这件事谢萦倒是知道,只不过她并不了解个中缘由,於是便只默默听着。
「他们俩都是好人,就是这辈子真的命不好,」叔叔又絮絮道,「你出生没多久,他们俩就一前一後地走了,留下两个孩子孤苦伶仃的……那时他们才多大?四十都不到,这麽年轻,能有什麽病?只能说是命吧……」
谢萦默然,叔叔说了片刻,到底觉得这些伤心事不必再多和孩子讲,便打起精神,努力换了笑容的表情,又聊了聊她现在的生活学业,最後甚至拐弯抹角地夸了兰朔一番,又隐晦地暗示他们以後好事要邀请自己来。
谢萦从小没有和亲属接触过,对这些亲朋好友之间客套的说辞很陌生,完全没听懂他的意思,倒是兰朔从善如流地接过话头。他想和谁聊成一片简直太容易了,叔叔频频点头,越发觉得这小伙子不错,怪不得年纪轻轻就定了下来。
父亲二十年的冥诞算是圆满结束,把叔叔送去出差的地方,谢萦给哥哥拨了个电话过去,然後坐在车里,静静望着窗外。
她有哥哥照顾抚养,从来不觉得自己比别的孩子少什麽,自然不会为此自怨自艾,但是叔叔这一顿伤怀,倒是让她对已经忘却的父母生出了些许淡如游丝的思念。
手中突然被塞了一个纸杯的冰淇凌球,旁边有人道:「来,笑一下。」
谢萦诧然抬头,发现兰朔不知何时已经去而复返,正撑在车窗边笑吟吟地朝她点头,「怎麽看起来不高兴呢?走吧,你哥哥刚才跟我说,晚上有个惊喜要告诉我们。」<="<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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