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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内务府的粗使太监们热得满头大汗,正用平板车推来今日后罩房所需分例内的蔬菜,他们打角门外头路过的时候,程婉蕴眼睛贼尖,看见车上有两颗硕大无比、水灵灵的大白菜。
“等等——”她立刻就馋了,“把白菜留下。”
添金立刻一溜小跑过去,不过片刻便用肩头左右扛着,艰难地抱着比他脑袋还大上几倍的白菜回来。
程婉蕴让碧桃找出两个盆来,将白菜掰开两半放进去清洗,脆生生的白菜叶子挂上水珠,更是让她狠狠咽了口唾沫。
她想吃东北辣白菜了。
一般遇上“我想吃什么”的念头,程婉蕴不会有第二秒的犹豫,也不管如今是不是吃这个东西的季节,想吃就吃了。她立刻站起来,吩咐下头的人去膳房把三宝和盐都一块儿拿来,再找个烧得漂亮的、足够盛她的辣白菜的粗陶大罐子。
正巧佛尔果春和弘晋都睡醒起来了,两个孩子分别趿着大白鹅与兔子头的睡鞋,手里还攥着程婉蕴给他们做的陪睡玩偶,佛尔果春是只长耳朵的小兔子,弘晋是一只脖子长长的大白鹅。
嗯……弘晋最喜欢的动物是鹅。
膳房里是有养活禽的,三宝有时候会逗小主子们玩,把鸡鸭兔鹅用笼子装了带过来给弘晋和佛尔果春喂喂菜叶。
佛尔果春最喜欢小兔子耸动三瓣嘴吃草的模样了,每回喂了都不舍得让三宝拿回去杀,抱着笼子不放,程婉蕴只好哄她:“兔兔也要回家哦,不然兔额娘可找不着它了。”
佛尔果春才犹豫地松了手,蹲下来跟埋头吃草的兔子深情地说:“那你下回跟你额娘请示一声,记得再来找我玩哦。”
听到这话,兔子转过身去吃另一边的草,用毛茸茸的屁股对准了佛尔果春。
程婉蕴在一边心虚地拿帕子抹汗,心想,下回可不知还是不是这只了。
弘晋不喜欢不吭声的兔子,也不喜欢常见的鸡鸭,非得让膳房把所有的家禽都拉出来给他挑,于是挑中了威风凛凛、脾气暴躁、要两个太监才能逮住且被叨好几口的大白鹅。
程婉蕴给他们做娃娃的时候,他们就坚持一个要兔子一个要鹅,后来她又给他们绣了件满绣了兔子和鹅的里衣,穿起来花里胡哨的,还叫太子爷嫌弃了一波。
三宝正用盐杀白菜的水分,程婉蕴便左一个右一个,抱着两个还在揉眼睛有些呆呆的小包子,坐在那儿看着三宝一遍遍给白菜抹盐。
做辣白菜,盐一定要每一片白菜叶子都均匀地抹上,她之前念书时候,学校后门就有个骑着三轮车的东北老婆婆卖自己做的辣白菜、大酱,特别好吃,程婉蕴跟她问怎么做,她特别热情细致地教她,一点也不藏私,还教她怎么熬麦芽糖稀,怎么熬做出来的白菜才能咸酸微甜辣,一味不缺,都是老婆婆做了一辈子的经验门道。
腌一整日,第二日才能洗干净盐分,再均匀抹上姜、萝卜丝、洋葱,混在粗细辣椒面里,拿麦芽糖稀拌匀,再抹到白菜上,一会儿就能吃了。不管是辣白菜包饭,还是用来当开胃小菜都没问题。
因此今儿还吃不得,程婉蕴便又得想吃什么好,三宝一边收拾那些大白菜,一边道:“造办处将之前娘娘定制的小笼屉送来了,您说想吃粤式茶点,奴才已经跟宫里大御茶膳房那个极精通粤菜的郭公公学了半拉月了,您今儿要不要试试?”
好主意,程婉蕴笑着赏他:“有你师傅当年三分机灵了!那先来虾饺、凤爪、金钱肚、叉烧包、蒸排骨、烧麦、烧鹅……都多做些,回头等太子爷回来,八成也要一起用。这天气,茶就配菊花和罗汉果。”
三宝默念背熟,便撒丫子跑得飞快,连忙回膳房预备了。不像后世茶点都是冻在冰柜里的半成品,在宫里这些都得现做,包子烧麦虾饺要现包、凤爪要现从鸡身上剁,鹅也得杀。
宫里用不了海虾,皇上的渔园有养河虾,河虾小,身上肉不多就一个虾饺里多包几个,得让小太监们现去捞。
解决了晚膳用什么这一日里最大的问题,程婉蕴又陪着两个孩子玩了会儿“马车小火车”,不能暴露自己知道后世火车的样子,于是就让造办处做了这么一个“慈禧款愚昧号马车头火车”,还附带一个巨大的马车轨(古代马车也是有车辙、车轨的,倒还算能蒙混过关),周围用木头雕刻有山洞、树木,就连树木的叶子都雕刻得纤毫毕现。
虽说四不像,但弘晋和佛尔果春还挺捧场的,每天都要开一回,弘晳更是不得了,他有一天从前院过来请安,见两个小包子在那儿玩火车,便也一言不发地蹲在那儿跟着看了许久许久,等程婉蕴洗漱出来,他妥当地给她请完安,连往日里最喜爱的早点鲜牛肉汤配香喷喷的肉沫拌面条都不用了,急匆匆又回了前院。
程婉蕴只好让人把早点给他端到前院去,又让弘暄过去盯着他吃,不许他不吃早饭就在那儿捣鼓,身子才是革命的本钱。
玩了火车,两个小朋友又发话了:“额娘,我们想要去找十八叔玩,屈嬷嬷说,十八叔也得了只小马,我们的小马和他比一比!”
十八阿哥比弘晋和佛尔果春还小一点,太子爷没忘记以前额林珠和弘晳都是三岁给了马的,前阵子便也带他们去上驷院挑了两匹。
弘晋是一匹通体雪白的矮脚小母马,头上颈上的毛也是又顺又长,程婉蕴还给它编了两个辫子,佛尔果春喜欢一只棕色的,额头有个白色斑纹的小马,眼睛是湿漉漉圆溜溜的,它的毛就没那么长,在佛尔果春的强烈请求下,程婉蕴也艰难地为它扎了两只小小的羊角辫。
作为宫里三岁半年纪里最早拥有属于自己的小马的人,十八立刻就羡慕了,后来康熙来永寿宫,就被小儿子撒娇求马了。
“你还小……”康熙原本想这样说。
结果人小鬼大的十八嘟着脸颊:“弘晋都有,佛尔果春也有!他们的太子阿玛都没有说他们太小了!”那眼神仿佛再说你看看人家的爹!康熙顿时有种被太子爷比下去了的感觉。
于是也赶紧让人带着十八挑了一匹。
这就跟后世的孩子们到了一定的年龄段都必然要拥有一辆能在小区里叱咤风云的小自行车一般,那是必须每天都拉出来跟其他孩子一起速度与激情一番的。
程婉蕴便又使人先去永寿宫问问十八得不得空,要不要一块儿去马场遛一遛,得了王嫔求之不得的答复以后才让人伺候着两个小的换了骑马的衣裳,由添金和碧桃陪着去,程婉蕴不想去晒太阳,就留在院子里收拾花草,顺道给乌龟刷刷背甲上的绿藻,泡了泡水,喂了点虾干,又让他们随地爬。
约莫半个时辰的功夫,太子爷倒先回来了,一进门见她悠哉悠哉给花修剪枝叶、施肥除草,便道:“大喜事,弘暄和弘晳的福晋皇阿玛都定下了,快进来说。”
“好好好,我洗个手。”程婉蕴闻言连忙扔了铲子,青杏立刻端来水盆,她拾掇干净进屋,那一瞬间心也跟着怦怦跳起来。
胤礽站在屋子里牛饮程婉蕴下午刚泡的肉桂,额头上还挂着汗,一副急匆匆回来的样子,程婉蕴连忙接过青杏递过来的汗巾子,在冷水里绞了下,冰凉凉地给太子爷擦了脸。
“事既然定了,又何必走得这般急?瞧这一头汗,指定也是一身汗了,快把衣裳也换了吧。”程婉蕴见太子爷这样,她反而不急了。
康熙只要有了决断,不论好坏,她与太子爷便只能接受,急也没有用,反而比三年前那样一直拖着不肯发话的好。
“怕你一直悬着心,早点回来告诉你。”胤礽仰着脖子让程婉蕴给她擦脸擦脖子,又乖乖地让她剥了外衣里衣,把后背上的汗也一并拭去,再换上柔软舒适的旧衣,这才执着程婉蕴的手,紧挨着坐到凉榻上说话。
“今儿费了不少口舌,但好歹把婚事一起定下了。”胤礽没有把在乾清宫的各种波折告诉阿婉,那些不愉快的事他自己知晓就好,只笑着说好消息,“今儿正好皇阿玛给十五弟、十六弟的福晋都选好了,十五弟的嫡福晋和侧福晋都是瓜尔佳氏,只是不是同一家子,嫡福晋是国子监祭酒之女,侧福晋是那个员外郎家的;十六弟嫡福晋是宜妃的远房亲戚,郭络罗氏,家里三品大员,倒还算不错。因此我正好借着这东风求着皇阿玛把两个孙子的婚事也一并定了。”
程婉蕴点点头,的确,这种时机很难得,康熙心情好的时候一鼓作气,才省得夜长梦多。
“完颜氏,指给弘暄了,为嫡福晋。侧福晋林佳氏,这两个都是我们期望的,我也算放心了。另外又给了个格格周氏,你没见过,初选是宜妃圈的,是个笔贴式的女儿,听说皇阿玛觉着她在后头的考试中女德女言答得最好,画像里看着是个极为乖巧的。”
程婉蕴一颗心放下了一半,她连连点头:“完颜氏的家族我又让人打听了,当年她兄长振灾不利纯属是被上峰拖累了,他上头的道台贪污无度,朝廷发下去的米粮到他手上已经所剩无几,他贴了所有积蓄也没法子应对这样的灾情,这才被革了职,想来为人品行是没有问题的……”
胤礽早就知道了,他抚了抚阿婉的背:“不要内疚,你为了弘暄已经殚精竭虑,完颜氏已是咱们能为弘暄挑到最好的了,这其中个中缘由,我心里都知道,不要因此而心里不安,我知道、皇阿玛也知道,弘暄那边回头我也会细细与他说,想必他心里也是明白的。”
程婉蕴已经把脸埋到胤礽的胸膛里了,这段日子她心里的确苦闷中又倍感压力,只是都那么大年纪了,她不再像以前那般爱撒娇爱哭,便都自我消化,装作若无其事。
但太子爷总能够头一个发觉,并且默默替她担着、又恰到好处地安慰着她。
背上又传来轻轻的拍抚,程婉蕴将眼里一点点发热全都蹭在了太子爷的胸口,却还没好意思抬起头,闷闷地问:“那弘晳呢?”
“嫡福晋富察氏,侧福晋乌郎罕济尔默氏……”太子爷的话音未落,程婉蕴就“刷”地抬起头来了,她吃惊地复述了一遍:“乌郎罕济尔默氏?”
胤礽点点头:“端静公主为了养女写了家信入宫,直接递到皇阿玛预案前,只求让乌郎罕济尔默氏留在京城,皇阿玛对三妹是心中有愧的,嫡福晋的位置不行,但乌郎罕济尔默氏一个侧福晋还是配得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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