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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时的身体收紧又展开,他们抚弄太漫长,也太细腻,他想要更激烈的满足。那张潮红的脸,叶深太过熟悉,只有情难自抑的时候,才会呈现出这样诱人的颜色。他抽出手指,迎上殷于野的目光,那眼神和他一样炽热。
在叶深的注视下,殷于野缓慢地把自己埋进何时的身体。
滚烫的,鲜活的,饱满的,生机勃勃的欲望。
很久没有这样,疼痛而充实,何时想起叶深最后一次热烈地索要自己,也是这样满足。殷于野把自己送到最深,又用同样的速度退出来,反复感受着何时的热度。他一只手扶着何时的腰,另一只手握住叶深,深深浅浅地挺动起来。
深红色,欲望的颜色,也是生命的颜色,那段红色在两个肉体之间隐现,翻搅着何时的身体,也翻搅着叶深的肉欲。他把手搭在殷于野的身上,感受他的起伏,柔韧的腰,有力的臀,紧致的洞穴,和迷人的阴茎,总能让自己沉沦。
插入,抽出,再插入……进入又离开,一个身体,进入又离开,一个生命。人就是这样,不断地和他人,和这个世界发生着关系。叶深从来没有像这样,饱含着热欲,同时冷静旁观。他时而是殷于野,时而是何时,身体内外有种通感般的感同身受。
何时断断续续地呻吟着,扬着头寻找亲吻。
“亲我……操我……”
叶深笑了:“到底要哪个?”
何时没有回答,因为殷于野动得越来越快,他抬起何时的一条腿,在他的膝窝上舔着,何时浑身湿透,搂着叶深乱亲,语无伦次地叫着。
他再也禁不住一点刺激,双腿缠着殷于野的腰,整个身体向后绷到最紧。
精液喷得到处都是,床上,身上,甚至叶深的脸上,如同某种挥霍。没等他喘匀,殷于野又把他拉过去,在他的高潮中猛烈地凿着,烧红的眼睛里刻着叶深的脸,把自己深深地灌进何时体内。
叶深如他们要求的那样,全程没有抚慰自己,仿佛在舞台上看一场戏,置身事外又沉浸其中。何时摸了摸他的下身,湿滑的清液落满他的小腹,轻抚几下就能把他送上高潮。他心生恻隐,无论是让叶深禁欲旁观,还是命运对他的安排,都过于残忍。
“要吗?”他握紧了手,那是叶深最喜欢的方式。
叶深笑了,看一眼殷于野:“我可以吗?”
他们再也不忍拒绝,于是殷于野握住何时的手,带他一起滑动。
叶深抵住他们的头,没过多久,便喘息着释放在他们手里。
“人人使用别人来治疗他们的伤痛。每个人都把对方放在自己生存的伤口上,放在眼睛、阴茎、阴户、嘴巴和张开的手上。他们彼此攫紧,不许对方离去。”①
那晚叶深做了许多梦。
他梦到很多人,父母,亲人,多年前的同事,还有住院期间遇到的人。加班过度的胃癌患者,纵情半生,失去性功能的前列腺癌患者,借酒浇愁的肝癌患者……无一例外地,他们都想活下去,拼命地满足未酬的欲望,没人像他一样认命。
后来,他们的形象渐渐淡下去,他来到一个陌生的世界。
在那里,他变成一个濒临饿死的流浪者,拼命寻找食物,苟且地活着。
直到有一天,他捉到一只鸟,那只鸟并不恐慌,反而用一种悲悯的目光看着他。他听不懂鸟的语言,也无暇思考那目光的含义,便把鸟变成食物,大口吞噬它的血肉。
然后,他发现了鸟的秘密,那是一个神灵。
他吃下了神的肉体,就要让自己来承担祂的灵魂,分享祂的永生。
意识到自己不会死,流浪者渐渐生出食欲之外的欲望,肆无忌惮地掠夺,攫取,世间的惩罚对他毫无意义,连死亡也失去了震慑。然而当饱暖淫欲都得到满足时,他又开始感到空虚,获得的一切也都没了价值。
他孤身一人在世上游荡,既忘了来时的路,也不知要走向何方。他迫切地想寻找一个归宿,可当他的朋友和爱人发现,他是个不老不死的人时,便都恐惧地离开了他。即使偶尔有人不把他当成异类,时间也会把他们带走,身死形灭,连同记忆,一起消逝在漫长的岁月里。
打发时间成了他的全部追求,他发现有那么一些东西,是超越了生命,和他一样长存于世的。于是他开始学习,利用他永恒的生命,把自己变成世上最博学的人。可到最后,他不得不沮丧地承认,知识不能给他带来任何改变,也帮不了其他人。
他学习政治,来到伟大的君主身边,帮他结束乱世,治理国家,却发现和平并不会长久,被征服的民族永远不会安于被统治。老国王去世后,战乱再次降临,他的一切努力都化为泡影。
他又开始思考人类,阅读最智慧的人留下的学说,却发现没有一种哲学可以解决人的问题。人与人之间的隔阂如此巨大,他永远不可能让所有人取得共识,人们依旧和他一样,追求那些没有意义的满足,彼此攻击,互相征伐。
也许科学才是客观的,公平的,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他想。然而一种学说还没研究透彻,他就发现它已经被新的学说推翻,手中的著作顿时变成废纸,一切又变得毫无意义。
到底什么东西才能和他一样,独立于时间之外?
他又想到了艺术。到最后,他依旧悲哀,艺术总是和被创作的时代相关,永远逃不脱人的局限,即使有那么几件罕见的、超越时间的存在,也因为它脆弱的载体,难以永久保存。
神灵在他的身体里,不时用声音告诉他,永生是一种诅咒,除了恒久的孤独,便是虚无的侵蚀,他永远无法摆脱……
叶深醒来的时候,满身都是虚汗,前所未有地恐惧。他赤裸着身体,不顾何时和殷于野的诧异,用颤抖的手记下这个梦,久久无法平复情绪。
几天之后,他才再次打开笔记本,重新翻看那些潦草的字迹。
他想起自己,一次次被他们提醒活在当下,却总被当下之外的东西撕扯,无论是沉重过去,还是飘渺的未来,甚至值得商榷的“永恒”。这个突然降临的梦,如同他的癌症,再次提醒他,一切终会寂灭,他没有永久的生命,既不能弥补所有遗憾,也不能满足所有欲求。
如何面对短暂的余生,成了叶深唯一的问题。
①“人人使用别人……”句,来自以色列诗人耶胡达·阿米亥的《情歌》。叶深的梦境,不死者的设定参考西蒙娜·波伏瓦的小说《人都是要死的》。是的,就是写《第二性》的波伏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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