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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二十四章 初入大晋(第2页)

“就这样,在海上又漂了大概七八日吧,我也记不太清了,每天看着日出日落,计算着天数。”

阿糜眼中终于有了一丝亮光。

“然后有一天早上,我推开窗,不再是那千篇一律的蓝色海面,而是看到了远处一道长长的、深色的线。”

“送饭的后生高兴地告诉我,那是陆地,渤海州就要到了!那一刻,我心跳得飞快,不知是激动,还是对未知的恐惧更多一些。”

“船队缓缓驶入一个巨大的港湾,那码头比我见过的任何渔村码头都要大上百倍、千倍!停满了各式各样的大小船只,桅杆如林,帆影蔽日,人声、号子声、货物的装卸声混杂在一起,喧腾无比。”

“空气里不再是纯粹的咸腥,而是混合着各种货物、油脂、烟火和人体的复杂气味。我终于......踏上了大晋的土地。”

说到这里,阿糜长长地舒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心头一块大石,但又仿佛有更沉重的石头压了上来。

毕竟,登陆并非终点,而是另一段更加艰难、迷茫旅程的开始。

苏凌一直在静静地听着,此时才插话问道“航行这七八日,你可曾再见过那位东家?或者,与那位陈管事,有过什么交谈?”

阿糜肯定地摇了摇头道“自那日在他那华丽的舱室里见过一面之后,直到在渤海州码头下船,我再未见过那位东家。”“他就好像消失了一样,一直待在他那艘主船上,从未露面。至于陈管事......”

她想了想。

“倒是见过三四次。一次是我上船后第二天,他亲自来我舱外,询问是否缺什么东西,住得可还习惯,态度客气但疏离。一次是航行中途,我在甲板角落透气时远远看到他正在指挥水手调整风帆,神情严肃,口令清晰,那些水手动作麻利,令行禁止。还有一次是快到渤海州前一日,他派人叫我过去,简单告知了明日抵达后的安排,并再次提醒我,下船之后,便需自行离去,船队不再负责我的安置。”

“他说话始终很有分寸,不冷不热,行事也极有章法,一看便是经年历练、掌管事务的人物。”

苏凌微微颔。东家避而不见,或是身份使然,不欲与阿糜这等“意外”有过多牵扯;或是另有要务,无暇顾及。

而陈管事的表现,则进一步印证了这船队管理之严密、规矩之森严。

这绝非普通商贾之家所能具备的素质。

“那么......”

苏凌目光锐利地看着阿糜。

“抵达渤海州码头之后,又生了何事?你是如何下船,之后又去了哪里?如何辗转来到京都,乃至最终被卷入了这桩案子之中?”

阿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眼中闪过复杂难明的神色,那其中有对海上漂泊结束的如释重负,但更多的,是对即将踏入那片陌生、喧嚣、深不可测的陆地世界的茫然与不安。

苏凌的问话,将阿糜从对海上平静航程的回忆中拉回,她的眼神聚焦在眼前跳动的烛火上,思绪却仿佛已飘回那个喧腾而巨大的渤海州港口。

“船靠了岸,搭了长长的跳板。”

阿糜的声音清晰了些,带着对陌生地域初次接触的鲜活记忆。

“那位陈管家亲自到舱室寻我,引我下船。码头上人声鼎沸,货箱堆积如山,扛夫号子声、车马轱辘声、商贩叫卖声、还有各种听不懂的方言混杂在一起,震得我耳朵嗡嗡响,和我之前生活的那个宁静的小渔村,还有那与世隔绝的孤岛,简直是两个世界。”

“空气里什么味道都有,鱼腥、汗臭、香料、粪便、油脂、刚出炉面食的香气......混在一起,浓烈得让人头晕,却又充满了一种粗糙而生猛的活力。”

“陈管家引我走到一处相对清净些的泊位附近,那里停着他们船队的几艘大船,水手们正忙碌地卸货。”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我,脸上依旧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客气表情。”

“他说‘阿糜姑娘,按照东家吩咐,船队将在此休整三个时辰,补充给养,并处理部分货物。之后,便会换乘车马,启程前往京都龙台。东家说了,姑娘的去留,自行决定。若是姑娘决意留在渤海州谋生,便需自行安顿。船队概不负责姑娘日后生计,但东家仁厚,念姑娘孤苦,特让在下转交姑娘些许银钱,以作安身之资。’”

“他递给我一个小袋子,里面有些散碎银子和铜钱,不算多,但也足够一个寻常人在市井中支撑一段时日了。”

阿糜继续道“然后,他指着码头远处那片更为喧嚣、帆樯如林、屋舍连绵的区域说,‘那边是港口集市,甚是热闹,姑娘可去转转,看看这渤海风物。若最终决意随我等前往龙台,’他指了指脚下这块泊位,‘便在三个时辰后,回到此处等候。车队会在此集结出。三个时辰一过,若不见姑娘踪影,我等便视为姑娘已决意留在渤海,不会再等。姑娘,可听明白了?’”

阿糜学着陈管家当时平稳无波的语调,复述了那番话。

“我点了点头,将他的话牢牢记在心里。三个时辰,是去是留,必须做出决断。”

苏凌听到这里,插言问道“于是你便去了那港口集市?感觉如何?可曾看到、听到些什么?”

提及渤海州港口集市,阿糜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那是对新奇世界本能的好奇与印象深刻的体现,尽管其中也夹杂着初来乍到的不安。

“去了,自然要去看的。”

阿糜的声音里多了几分起伏。

“那集市......真的好大,人好多!一眼望不到头。青石板铺的路,被无数双脚磨得光滑亮。路两边全是店铺和摊子,搭着各式各样的棚子,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幌子和招牌。卖什么的都有!”

她比划着,试图向苏凌描绘那幅鲜活的画卷。

“有刚从海里捞上来的、活蹦乱跳的鱼虾蟹贝,在木盆里噗噗作响,鳞片在阳光下闪着银光;有堆积如山的各色干货,咸鱼、虾米、海带、瑶柱......散着浓郁的咸腥气,但闻久了,竟也觉得有种独特的鲜香。”

“还有卖布的,绫罗绸缎,粗布麻衣,颜色鲜亮得晃眼;卖瓷器的,杯盘碗碟,花瓶陶罐,白的像雪,青的像天,画着花鸟虫鱼,精致得让我不敢碰;卖铁器的,锅碗瓢盆,柴刀斧头,叮叮当当地响;还有卖吃食的摊子,热气腾腾,香味能飘出老远......”

阿糜的语不由得加快,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人潮涌动的热闹场景中。

“有刚出笼的、雪白喧腾的大馒头;有金黄油亮的烧饼,上面洒满了芝麻;有滚着浓稠酱汁、油光亮的卤煮;有“笃笃”敲着、沿街叫卖的馄饨担子;还有一种用薄饼卷着各种菜丝、抹上酱的东西,他们叫‘煎饼’,香气扑鼻......好多吃食,我连见都没见过,名字都叫不上来。”

“还有耍把式卖艺的,胸口碎大石,吞剑吐火,围着一圈人叫好;有说书先生,唾沫横飞,拍着醒木;有算命的瞎子,摇着铃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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