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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能比理智更先,闭眼猛冲出去。
突兀的一声尖叫,宛如一块石投入湖泊,将表面的平静砸了个粉碎,慌乱与恐惧似涟漪般一圈圈蔓延出去,惊起更多的尖叫与呼喊,人群好像断线的珠子般散开,朝周遭仓皇竟奔逐。
“你们跑什么?”
段煜白不过是被剑柄硌着侧腰,分心去挪了下佩剑的位置,孰料状况陡生,这些该被带去安置的流民,竟像是被恶狼撵着的羊群,一门心思只顾着逃跑,他只能急急地发号施令:“将人拦下,一个都不能丢!”
兵卒们得了令,立时行动起来。初时伸臂去拦,伸手去抓,被流民们奋力撞开,拼命挣开,不知是哪一个率先拔刀,森寒的刀刃横出去,顺利擒回一个,旁边的兵卒有样学样,跟着抽刀去拦,一条条刀刃翻飞,一个个人影哀嚎,恐惧似乎已凝成现实。
段煜白策马追出去,缰绳在左手掌绕了一圈,俯身压下,右手一拽,将冲出包围的那个流民攥着后领提起来,调转马头,欲将人带回去,流民却毫无征兆地挣扎起来,胡乱扑腾着四肢,其中一脚踹中马腹,马匹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高扬起前蹄,不受控制地往前撞去,而前方,是——
一个借着树枝勉强站立的伤患。
段煜白瞳孔一缩,将手上的流民抛下,踩实马镫,双手并用去牵动缰绳,制衡受惊的马匹,可距离太近,压根容不得他施展驯马的技艺,他大喊道:“快躲开!”
叫喊声淹没在更多的叫喊声中,马蹄声混杂在杂乱的脚步声中,那个伤患仍呆呆地立在原地,一无所觉,他急得双目赤红,手上的动作也没了章法,左拉右扯,马头被拽着转来转去,马身却笔直地往前冲,眼见着一个大活人就要葬身于马蹄之下,他的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
可电光石火间,倒下的不是人,而是马。
两只前腿被倏然击中,跪折在地,痛苦的呻吟声中,树枝断成两截,一截在沙土中滚了数圈,一截仍握在伤患手中。
段煜白狼狈地爬起身,庆幸之余,免不得生出几分惊愕,抬眉望过去,嘴唇翕动,正要说些什么,却见那人忽地将剩余的半截树枝抬起,正指向他的喉头。
“你们的将军在我手里,全都把刀放下!”
兵戈卸下,局势瞬间扭转,兵卒们茫然无措地凑成一堆,流民则是欢欣鼓舞起来,别说慌乱逃命,甚至想扬着下巴同公鸡似的耀武扬威。
牛二将流民重新收拢,阿树皱着眉头在里头巡视一圈,揪出个抖得跟鹌鹑似的男人丢出来,骂骂咧咧地啐了一口唾沫,“跑什么跑?老大还在这呢,轮得到你自作主张吗?”
男人跪伏在地,面如土色,申辩道:“我、我不是故意的,都是、都是他!”
枯槁的手指指向被挟持的人质,段煜白平白被砸下这么一口黑锅,将牙咬得咯咯作响,暴怒的目光几乎要化为刀刃刺去,可男人却不知从哪寻到了几分底气,将满口的胡编乱造说得振振有词。
“寇老大,你看,这人打扮,分明就和狩猎的人是一伙的!我是看见他想要拔剑,我才、我才先一步逃跑的!”
寇骞还未出声,阿树便一个暴栗砸下去,“看看看,看什么看!明知道老大伤了眼睛,故意找茬是吧?”
男人呜咽一声,将痛呼咽进腹内,阿树满脸不忿,转头将人打量一眼,人模狗样的,也看不出是好是坏,至于拔剑,方才那些兵卒尽皆亮了刀刃,唯独这人没有,由此可推断,拔剑之说实是他的信口胡说。
“我没有要拔剑!”段煜白没好气地解释道,“我就是、就是被硌着了,所以……”
阿树当即朝跪着的男人冷哼一声,后者满脸的不可置信,在脑中搜刮着,又凑出一条理由,“若不是他们别有用心,为何非要抓我们不可?定是想把我们拉去乱葬岗,通通杀了,就地掩埋!”
“我是受崔公子的令要安置流民,若把人弄丢了,我如何向崔公子交代?抓人,合情合理,有何不可?”段煜白气得面色铁青,“反倒是你们,一个个的全都不安分,又是逃跑,又是造反,一群刁民!”
“你怎么说话的?信不信老子——”
“住手。”
阿树撸起袖子就要揍上两拳,却被一声呵斥止住脚步,只能气愤地站在原地。
“确无不可,只是他们被捉过太多回,难免疑神疑鬼,再加上将军下令拦人,底下的兵卒直接上了兵刃,他们心生害怕,只会逃得更慌,”说话人将用以挟持的武器松开,半截树枝跌落在地,在段煜白略有讶异的目光中,微微拱手,“我等皆是无依无靠的流民,未曾学过规矩,一时冲撞将军,还请念在崔氏的面子上,不要计较。”
段煜白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神色倨傲,冷笑一声:“你是他们的老大是吧?那就做点实事,把人盯好了,别再闹出这种乌龙来,否则,休怪我拿你开刀!”
寇骞不卑不亢地回答:“也请将军约束好下属,不要对一群无辜百姓拔刀。”
段煜白抬脚踢了踢马臀,确定这匹瘫在地上的马彻底站不起来,抿起唇,眼里渐渐酝酿出一股愠怒,冷声施令:“列队,继续上路!”
他大步朝前走去,正正好好地将树枝碾断。
待人远去,寇骞才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手心沾上些湿热、粘腻的液体,虽看不见,但,应是血。
阿树气得脖子涨红,正压着嗓音大骂特骂,余光忽瞥见一抹鲜红,面色煞白,连忙双手去搀扶,“怎、怎么就吐血了?是伤口裂了?我这就给你找大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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