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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要再多加一个太子,就必须要考虑到安全问题,谁知道会不会出现什么变数。
——这显然就是天后话中未曾尽数明说的话。
无论是出于对太子安危的关心,还是出于对当前时局的考虑,天后的这番分析都没有错。
起码以右相刘仁轨看来,这句提点很有必要。
但稍有几分敏感的朝臣就不难察觉到,对于天后的这句规劝,天皇少见地没拿出顺口应和的态度,而是在神情中流露出了几分抗拒。
不,或许说这是不悦,要更为合适。
李敬玄的目光当即在上首两位陛下之间隐约对峙的局面中逡巡,对于今日的争端隐约有了几分猜测。
敬怀太子和安定公主之间的悬殊对比,在李弘病逝之时应当更为清楚地呈现在了陛下的眼前。
如果说,此前陛下敕封出那个镇国安定公主的名号,其实有两方各退一步的意思,那么天皇陛下似乎又重新想起,自己归根到底还是大唐的主人,不该一味隐忍退让,起码也要为新一任的太子争取出一片天地来。
这对于天后和安定公主来说或许不是什么好消息,对于他李敬玄来说却绝对是。
他不会愚蠢到像是上官仪一般,去贸然挑拨天皇天后的关系,就像他虽然不太支持糊名制,但也没蠢到和萧德昭等人合谋,一起将前太子架在火上烤。
他也已经在上一次安定公主的阴阳下套中意识到,陛下对于他接连迎娶世家女的不满,可能要比他想象的情况还要严重得多。
或许他现在还没成为陛下近在咫尺的心腹大患,起码没有弘农杨氏对陛下来说更为可恶,但谁知道陛下会不会哪天因为安定公主的那句话,想起他这个人来。
与其等到那个时候再来被动应对,还不如在此时顺着陛下的心意去办事。
他认真地端详了好一会儿,自李贤和李治的对视中看出,这应当不会是天皇天后之间表演出来试探的戏码,而是确有其事,也已经在天皇和太子之间达成了默契,只是需要有人响应,以图让天后接受事实而已,当即上前回道:“臣以为天后此言差矣。”
武媚娘目光一冷,没想到李敬玄此人会选择在这个时候跳出来,“你想说什么?”
李敬玄躬身回道:“如今天皇天后坐镇中央,民心稳固,州郡太平,并无太子必欲监国于长安之事,反倒是出征北地更有一番收获。以臣看来,不亲历战事,这长安城中就算有名师教导,也难以明晓军务边防,处断军机,太子是合该走这一趟的。”
“既居太子之位,也当文武兼得,方有群臣服膺。天皇有意令太子随军历练,实为对太子期望之深啊!”
刘仁轨直接不给面子地冷笑了一声,“我说李相,要按照你的说法,太子不往北方走一趟,打一场胜仗回来,你就对他有意见?”
李敬玄怒道:“……我哪里是这个意思,切莫歪曲我的话。”
“行,那就不拿你那后半句的文武兼得来说事。”刘仁轨很是无奈地问道,“你是哪里来的底气,敢说出征北地必能得一番收获的?如你所说,既然不曾亲历战事,便谈不上明晓军务边防,那李相你也没亲自打过仗啊。”
李敬玄他是李治的伴读出身,他们这位陛下的身体素质如此堪忧,无法到前线去,李敬玄自然也没这个可能。
“臣认同右相的想法。”契苾何力也忍不住出列说道,“我方才听陛下的意思,是要调度单于都护府的东.突厥部众与金微都督府的铁勒人同行,但前者自阿史德氏取代阿史那后,族中多有内乱,只是因归附于大唐境内才没闹出大事来,未必能与我军同仇敌忾。而后者……”
“仆固部虽与我同属铁勒分支,但我想提醒陛下,金微都督府设立于漠北,大唐的羁縻管束并不深,自歌滥拔延过世,到如今仆固乙突接任金微都督位后,上贡天.朝的次数屈指可数。或许……他们或许还是大唐的忠臣,但要让他们举族之力,策应唐军平定多滥葛部,哪怕局势危急也能奉唐军为上,却绝不可能!”
契苾何力的后面那一段话说得有些不太好听,但这位向来寡言的将领,却将这番话说得相当笃定。
也正是因为觉得有这个必要,他才站在了劝谏的这一面上。
他又不是没处理过铁勒的问题!早年间还在流沙道、铁勒道都当过安抚大使,可对于北方游牧民族来说,能在一个地方割据势力做老大,为什么非要听从大唐的安排呢?
他们在漠北动兵出现的人员与物资损失,唐军大概也无法弥补回来。
但好像,这个劝谏的话已经有人说过了,在李治这里并没有能够起到多大的效果。
李治回道:“凉国公说的前一个问题我有过考虑。”
他解释,这就是为何他要派出阿史那道真从旁策应。
以突厥内部的血统划分,王族阿史那氏的地位远在阿史德之上,倘若阿史德氏无法有效统辖部从,那便让道真来试试。
而对于后一个问题……
“金微都督近日有一封信送来长安。”
那原本是一封恭贺新年的书信,但因送出得晚,加上沿途的耽搁,等到送抵天子御前的时候,已经到了此时。
“仆固大将军在信中提及,有意上贡两千好马,请求朝廷赐予三万人所用棉衣,以应对北部骨利干部的南下袭扰。倘若朝廷对此仍有疑虑的话,也愿意将子嗣送来长安进学,以朕看来,此人忠诚无需多言。”
至于契苾何力话中所说,关于仆固部兵马能否在交战中尽全力一战之事,李治也觉不必担心。
正如他先前所说的那样,击败多滥葛部需要花费多少人力呢?
或许凭借着大将军高侃手下兵将,再加上东.突厥部众,就已经足够了,再拉上金微都督府的兵卒,也不过是李治希望能让李贤此次统兵的名号对外听起来更加威风,也再进一步确保他的安全而已。
“可……”
契苾何力还想再说,就被李敬玄先一步打断在了当场。
“我大唐包容兼蓄之心,在凉国公身上便可见一斑,金微都督得朝廷敕封大将军,又有世袭官职爵位之恩,既见太子北伐,必定鼎力相助,何必忧心。”
契苾何力深深地朝着李敬玄看了一眼,见对方随即朝着上面那位天皇投去了一个潜藏邀功之色的眼神,心中不由一沉。
大唐自显庆年间开始,对外征讨从无大败,就算有小输,也都被随后的大胜给弥补了影响。负责统兵的主帅更是时至今日也没满二十岁……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才让有些人产生了作战如此简单的想法。
若是龙座之上的天子如同先帝一般,是从统一天下的征战中走过来的,或许还能及时对这些想法予以约束,可对于今日的李治来说,权力必须紧握在手的迫切已经让他忘记了,在他最开始登临天子位的时候,连一个阿史那贺鲁都敢在边境作乱七年啊!
他其实早已下定决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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