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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的冬夜雾气湿重,路灯的光和树枝在他身上投下明暗交织的光影,黎茂生深深吐出一口烟雾,一部分的他在心中像野兽一样愤怒低嚎,一部分的他只是冷冷看着烟雾在空气中蔓延散开。
他身上的西服扣子散开,西裤的拉链也半开着,原本威严庄重的男性权力套装变得凌乱失序,黑暗中一点火星燃烧,他抬手抖落烟灰,抽到第三根烟时,他掏出手机。
阿荣是他的眼睛和耳朵,是他最信赖的眼目,但现在只是想起他,黎茂生都感到一股刺痛,他打电话给徐成,手中的电话“嘟嘟”地响,过了几秒,那边接起来。
“生哥?”
“阿成,去帮我查一个人,从我离京的那天查起,他每天见过什么人,去过那些地方,干了些什么事,不管是在云京还是苗寨,全给我查清楚。”
徐成似有所觉,老板的语气中有种压抑的黑暗嗜血,他问:“是要查留昭吗?”
“你知道些什么?”
“我不太确定,只是要查他的话,可能要把手伸进崔家本家的宅子。”
“去查。”
没过多久,一辆黑色林肯开回来,黎茂生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他仰面躺在座椅里,手指无意识地落到旁边的皮革上,阿波罗尼娅和迈克尔,他有些嘲讽地牵起嘴角,谁要去爱一位不忠的阿波罗尼娅?
纯洁、忠贞、美丽……这些难道是多么稀缺的东西?只要站得足够高,他完全可以随心所欲地捏出他想要的模样,会有无数人心甘情愿地按他的幻想而活。
留昭回到沈弥的房子里,他掏出钥匙打开黑色钢琴漆的大门,玄关是一张巨大的波西米亚风格地毯,艳丽的金红蓝绿交织在一起,乳白色的穿鞋凳。
他将钥匙扔进碗里,换好拖鞋轻轻向前走去,陈姨在桌边织毛衣,她没有被惊动,留昭推开画室的门,又轻轻合上。他坐到画架前,伸出手撑住有些发烫的额头和脸颊,看着画布上铺开的颜色,该如何还原提香画中无处不在的金色微光?
他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才弯腰拿起调色板和颜料、画笔,他今晚的感官变得更加敏锐,皮肤的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仿佛能看见空气中浮动的微粒,留昭有些走神地调好自己想要的色彩,拿起画笔。
早上陈姨正在厨房的岛台里做杏仁奶,看见留昭从画室推门出来,她惊讶地问:“留昭少爷,您一整晚都没睡吗?”
“我睡了一会儿。”
少年看起来神采奕奕,他披了件厚毛衣,准备出门去,一边说:“帮我告诉夫人我不在家里吃早餐了,我出去逛逛市场,顺便在外面吃。”
“夫人也还没有回来呢,她昨天晚上打电话回来说歇在了朋友家里。”
留昭点点头,换好鞋拿上钥匙出门去,公园里晨雾渐渐散去,走路去集市的路上,他接到孙思的电话,告诉他崔月隐今晚到伦敦,留昭不太感兴趣地应了一声,但他突然又想起什么,问:“为什么总是你给我打电话?”
孙思在那边沉默,听筒里传来呼呼的风声,一些细微的说话声混杂在背景里,片刻之后,崔月隐的声音从电话里响起:“小昭,我今晚回来。”
留昭随口应了一声,挂掉电话。他并没有要让崔月隐自己接电话的意思,只是突然想起很小的时候开始,就一直是崔月隐的秘书、管家联系他,他有些怀疑崔月隐不喜欢打电话的原因,他连电话里那短暂几秒未知的等待都不愿忍受。
留昭在集市上买了一个塔可,边吃边逛,他挑了一大盒新鲜的草莓,拿着盒子递给摊主称重时,被轻轻撞了一下,有人扶住他的手肘,说了一声“小心”。
他拿在手上的塔可差点蹭到脸上,留昭说了声谢谢,抬起头,有些惊讶地发现站在他身边的,是昨天在拍卖会上见过的德国人。
留昭不知道他的名字,用蹩脚的德语说了一声“你好”。
德国人嘴角的肌肉冷淡地牵动了一下,算是露出一个礼节性的微笑,指了指他身后说:“关于昨天的闹剧,我派了几个人去沈的房子附近保护你们出行,希望你能帮忙转告你母亲。”
留昭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惊讶地看到两个带着耳麦的保镖,在不远处盯着这边。
“我应该转告她什么?”
“请她不要反应过度,以及不要报警。沈觉得伦敦是文明世界,警察可以解决一切,我不想伤害到她的神经。等你父亲回来,我会将你们的安全转交给他。”
即使有一层语言的隔膜,留昭也觉得这个人的措辞令人不快,他皱起眉,问:“昨天那个人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我也不确定,不过他对你很感兴趣,不是吗?”
留昭小腿上又被撞了一下,这次就算德国人及时扶住他,一直被他拿在手里的塔可还是蹭到了男人灰色的围巾上,留昭看着那点酱汁从羊绒织物上慢慢往下滴,又顺着刚刚的力道看过去。
昨天见过的小女孩牵着一只小狗,捧着一束郁金香,脸颊因为奔跑而变得红扑扑,她正要不好意思地吐一吐舌头,但接触到叔叔的目光,顿时又变成了一只优雅的发条人偶,彬彬有礼地向留昭道歉。
留昭一阵恶寒。他们用德语说了几句话,德国人脱掉围巾,卷起来塞进附近的垃圾桶,街角停着一辆黑色越野车,男人远远打了个手势,那辆车朝他们开过来,小女孩抱起狗,牵着叔叔的手上车离开。
留昭一早上的好心情被破坏殆尽,他转头看了一眼远远跟着他的两个保镖,扔掉手里的塔可,擦干净手指翻出手机,拇指在两个电话之间犹豫。
电话铃声响起来时,黎茂生还陷在深层的梦境中。
拳头砸上血肉的闷响,剧痛的指骨,涌动的肾上腺素,狂热的面孔扑在水泥池外的铁丝网上吼叫,炫目的白炽灯陡然晃向他的眼睛。
“阿生!你要打死人啊!”
地下拳击场的老板拉开他,黏腻的血顺着手指滴滴答答地流,男人喷着烟数出几张钞票拍在他胸前,黎茂生下意识地伸手接住,被推出水泥池。
他向后跌进一个怀抱里,少年捧着他的头怜悯地看着他,他穿着昂贵的华服和珠宝,黎茂生转身紧紧抱着他,迫不及待地想剥去他身上这层金钱的包裹,他想吻他、咬他,掰开他的腿操他,在他身上留下自己的印记,但他说——有两个男人说爱我,我和其中一个上了床。
不对,不对,不对!
水泥池里奄奄一息的对手变成了一张曾经占有过那个少年的、面目模糊的男人的脸,黎茂生一拳又一拳向“男人”的脸上砸去,纯粹兽性的愤怒、嫉妒和杀意。
他带着一身的血腥重新去吻他,用力咬他嘴唇,捧着他的脸,用仇人的鲜血在他柔软炙热的皮肤上涂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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