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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如此,洮水河边也容不下那几个水磨了。
民以食为天,吃惯了精磨的粟米白面,再让民众去吃那粗皮糙麦,谁能吃得下?
厉大人便绞尽脑汁,付分向钟大仙咨询研究良久,终于找到了一个比较合适的动力——风力。
至于钟大仙那里什么蒸汽机、内燃机种种,不用加力推行,点火自动,虽然神奇至极,可那工业化的技术要求却是遥遥不可及,厉大人流着口水十动然拒。
倒是种种形貌各异的风车,制作起来简单得多,又能适用西北的地貌气候,十分适宜。
华夏中古年代的风车是立轴的,十来片风叶竖起来,围着中间的轴转,占地面积有些大,好处就在于不需要对准风向,哪个方向来的风都能吹动,而且可以像船帆似的调节风叶上的布面来调节转速,很是适宜做较大的机械动力。
另有一种水平轴的风车就小巧许多,据说是西夷小国的传统动力,四片风叶迎风而展,竖着转动,比较适宜小作坊磨米面,捣浆之类的小机械。
既然各有各的好处,厉大人索性两样都上,立轴式的建了一个大的,用作木工坊的配套,水平轴的四叶风车沿着风线建了六七个,足够百姓们和工坊配套所需了。
如此才算把一系列的水利机械安排停当。
这半个多月来,厉大人把一干繁杂的文书事务丢给阿舅帮忙处理,自己除了这些水利工坊就是跑田间地头,生生都把自己给晒黑了一圈。这般忙碌,好处自然也有,肚腹上软绵绵的一点油肉自然而然地消了下去,隐隐都露出了点肌肉的线条。
厉大人拍拍自家平坦光滑的小肚腩,殷殷期盼某人早归,让他见识见识自家这更上层楼的战力。
向来行事无忌,放浪由心的厉公子,难得地也哀叹一声:果然心有所属便自有牵挂么?
“表弟,这冬麦此时种下,过冬不会被冻死么?”郑纪望着女娘们在大田里移栽种苗,好奇地问道。
“不会,这麦种是我精心选育的,冬日若有大雪,反而能护着禾苗,冻死土中的害虫,来年必得丰收。”
郑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转眼望向活跃在田中的几个孩子。
他的幼女灵均年方四岁,正兴奋跟着姐姐姨姨们在田里忙碌,帮着刨坑递秧,干得十分卖力认真。
她的母亲郑杨氏站在田埂上,眉头紧皱,时不时低声唤着女儿让她小心些,伸着脚想下田去拉,又始终没敢,只得幽怨地不时看向丈夫。
“表弟见笑了。”夫人如此作态,倒让郑纪有些脸红,嚅嚅而言。
他一家三口被父亲一脚踢到狄丘这荒僻之地来,心中也不是不怨的,好在父亲看重的庶弟郑纫也一样被赶到了表弟这里,当真不知是该高兴两人一同遭难,还是该忿忿两人待遇相同。
郑家的仆妇从人自然也跟了不少来,但厉大人这里人手正闹饥荒,如何看得过去一帮妈子小厮围着几个主子转?
来狄丘便得听他厉大老爷的规矩!
于是众仆人依着各自的特长都被分派各处,两位公子只各留了一位小厮,郑纪那里又多留一个仆妇照顾郑灵均这小丫头,其余再无空闲的仆从。
厉大人是郑家的外甥,大爷二爷又严正地吩咐了,在狄丘一切听厉大人之命从事,郑家的二位和仆从们再不服,也得乖乖听话。
好在郑纪性子本就软,少人服侍便少人罢,自己也学着做,难得地,他竟是对稼穑农桑颇有一种文人幻想的雅兴,便跟着表弟来到田头,学着操持——来之前父亲已叮嘱,必要学几样本事才准回家。
郑纫年纪小些,性子却更强韧,他对庄稼没什么兴趣,倒是跟着林泉学起了工程之学,最近的风车工程便让这小子忙得不亦乐乎,咬牙跟着干。
“大人,今冬这墒情倒是不会差。”廖老六攥起一把黑土,放在眼前细细察看,满意地闻了闻,又道:“底肥也差不离了,就是怕这天候……”
他抬头望望天色,忧心忡忡。
“怎地?”厉弦跟着抬头望望天,蓝天白云,已至深秋还热得要命,根本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寒露都过了,还热得如此邪门,云多阴日多,实在不是什么好征兆。”
廖老六眉头紧皱,拔出自家的老烟枪,点着狠嘬了几口,谨慎地低声道:“过些日子万一突地冷了,怕是要闹雪。”
他当马匪是转行,老本行可是实打实的农户,如今又掌管着肥事,对这天候墒情之类的稼穑之事更是用心研究。这等怪天气十来年前也有过一遭,那一冬,暴雪成灾,平陆荒了半边,不知饿死多少人。
缩在一边学着看墒情的黑麦,勉力分辨着廖老六的话语,听到他这话,脸色忽地变得惨白,喃喃道:“……白灾!”
当他还是胡黑子时,见识过白灾的可怕,草原上遍地是雪,牛羊成群地冻死,根本啃食不到雪下的草。
更可怕的是,每逢白灾,蛮胡遭难,他们便会发疯般地南侵,像蝗虫般地扫过一切,留下一地死难与毁灭。
“你这话有几成把握?!”厉弦霍地站起身来,心头忽地没来由慌乱起来。
“这,这如何能说有无把握?只能说兴许会有,也说不定就平安无事,和往常一个样呢!”廖老六用烟杆搔搔脑袋,为难地说。这等事情,实在是说不准,到底还得看老天爷脸色啊!
“钟恪,帮我查一下,是否有雪灾的可能?”厉弦皱眉悄悄问道。
【信息数据太少,无法判断,按照历史记载,元和二年北漠确有白灾的记载,只有非常简单的几句“暴雪连日,牛羊露野”、小部族覆灭,边衅连连等,并没有大规模的蛮族入侵记载,更没有西北一带的记录。如果只凭借目前目测的气候状况和温湿度,光脑测算平陆一带今冬雪灾的机率为6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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