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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帮得胜的蛮子疯狂地砍杀掉敌人所有的男丁,惨白的雪地上,鲜血泛着近乎黑色的光,很快又被新雪渐渐盖上。
一个尤其强健的蛮胡,一把拖过那女人,拳头猛地砸在她脸上,瞬间截断了尖叫声。
胜利的男人们喘着粗气四顾,很快都将眼光转向了散着微微黄光的远方,那里是商队车马歇脚之处。
领头的蛮胡发出一声喜悦而庆幸的笑声,忽地高声嘟噜起来,将手中的钉棒指向了那处。
仲衡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却看得清那血迹未干的凶悍脸庞上狰狞的表情。
七八个蛮人欢呼起来,在地上翻找出可用的东西,把敌人尸体上的衣服都扒下来裹在自己身上,然后,持着鲜血未尽的破刀、钉棒、锈斧子,便朝着光晕处快步而行,那里一定会有群温暖而孱弱的肥羊,杀掉他们,抢走他们的女人,让她们在胯下呻吟哭喊吧!
“站起,举枪。”仲衡看着那些蛮胡脚步欢快地走近,冷静地命令道:“投!”
不管这些蛮胡想做什么,宁杀错,莫放过。
“嗖嗖!”
十几枝短矛同时投了出去——黑甲军除了手中的长矛,平日还备有三支用以投射的短矛。
驴子的手弩稳稳地举着,在师父吐出最后一个字的命令时,弩箭飞射而出,正扎在那高大蛮胡首领的胸口。
蛮酋正瞪大了眼睛,惊觉眼前站起的黑衣人,下一瞬,一枝钢箭牢牢地插在了他的右胸,一阵剧痛传来,他脸庞狰狞地扭曲,高声嚎叫,举起手中的钉棒正要冲上去,叫声突地戛然而止。
他缓缓地低下头去,不可思议地盯着自己的腹部。
那里有一支长长的匕首,被人握着狠狠地捅入了他的肚腹,匕首的主人正是那个刚才被击晕的蛮女。
她呲着牙,用力将匕首搅动几下,彻底把那蛮子的肚腹划了开来,肚破肠流。
驴子正有些后悔没好好养护弓弩,让这弩箭因弦潮失了些准头,却惊见这惨烈的一幕,他不由悄悄地咽了咽口水。
另几个蛮子却无这等强悍,被短矛插得似刺猬一般,无声无息都咽了气,竟是连惊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援救
蛮胡女子裹着一身皮裘短袄,虽是又脏又破,却看得出质地不错,头发乱成了一团脏麻,上头却还坠着几颗彩色的玛瑙石,并不像是个穷苦牧民的穿着。
她捧着木碗拼命往肚子里灌热粥,粥太烫,她狼狈地一边咝咝吸气,抖着舌头,仍是死命地喝。
“……这就是你说的贝玛土部头人的女儿?”
烟青悄声问老吴,他瞅了又瞅,仍是不敢置信,就这脏黑的邋遢模样,比平陆县里的乞丐婆子也好不了多少,能是个蛮头子的郡主?
仲衡带着黑甲兵们干掉了那些蛮胡,把仅剩下的蛮女当活口捉了回来,就这么一个女人,即便是敢杀人的蛮女,也不怕她闹事,审一审,说不定能问些东西出来。
拖着俘虏回车队,她也并未作什么反抗,很是识趣地跌跌撞撞跟着走了。
等来到车队暂宿的山角,老吴和烟青忙迎上来打探,正与那蛮女打了个照面,火把下虽看不太清,但大致的面目还是能分辨出来。
老吴一声惊呼,继而喜不自胜地扯下了自己的蒙脸巾,而后那蛮女也是一声尖叫,冲上去拽着老吴的手就是一阵叽哩咕噜,若不是几个护卫把人拖开,吴管事的老骨头都快让这激动的女蛮子摇散了架。
这也算是蛮地版的他乡遇故知吧?
待得那蛮女稍平静安份了些,吴管事这才要了份汤粥给她,用羌语一句一句慢慢问话。
“也是可怜,族人都让杀的杀,捉的捉……”
老吴摇摇头,将这蛮女说的转译给仲校官与烟青管事。
贝玛土部原本不是个大部族,两百多人养了近千的牛羊,靠着兄弟部族敖汉部日子才算勉强过得,偏生前段日子敖汉部的头人病死了,底下几个儿子打得头破血流,对头纳木依部便乘机吞并敖汉部的附属部落。
贝玛土部因此遭了灭顶之灾。
蛮女叫吉玛,是贝玛土部头人最宠爱的女儿,又生得貌美如花,原本是草原上汉子们争相追逐的明珠。在这次的劫难里,她的父兄都被纳木依部的武士斩杀了,其余部众和牛羊被掳掠一空,几个族人护着她出逃,在风雪夜里又被敌人追上,万难幸免之际,却正好遇到了从天而降的黑甲军。
“她说,纳木依部古塔杀她父兄的大仇她已经亲自报了,愿意为英雄,这个,自荐枕席,以谢救命之恩。”
吴缩着脖子转述了这句,要不是这鬼天气,这般有趣的英雄救“美”之事,当真让人开怀。
仲衡冷漠地横了他一眼,将羌女那双凶悍明亮,又带着期盼之色的眼眸视若无物,沉声道:“问她能不能带路去贝玛土部,就算人没了,部落驻地总还在,去那里驻扎,好过我等如此苦熬风雪。让她别生旁的无聊心思,我能杀纳木依部的人,也能杀了她。”
吉玛听了吴管事的转译,脸色一黯,又倔强地抬起头叽哩咕噜几句,起身就要走。
“她说自己认路,要赶路得快些,‘白毛风’如今虽停了一阵,怕是下半夜更凶。”
“走!跟着她。”仲衡瞬间下了决断。
厉弦悄悄凝视自己脑海中的地图标记,指着前方的岔路,大声道:“左边这条道,快些!”
他们轻车简从,只带了几辆大车,比之仲衡他们商队行进快了许多。
厉大人虽然成天黑着脸,有些焦躁又似乎胸有成竹,每逢路途难以明断时,他便一语定乾坤,指出行进的方向,似是完全没有考虑过错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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