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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老六一惊,下意识地一勒缰绳,身下的黑花马身形一顿,收不住脚,突地踩空,唏律律一声哀鸣,轰然倒下,右前腿已折。
廖老六猛然被掀下马来,幸好他半辈子都在驴马之上,马技精熟,打了个滚消了撞击之力,便站直身子,却还是生生惊出一身冷汗来,再一看地面,满地都是不起眼的小坑洞,太他娘坑马了!
他气得鼻子冒烟,一声怒吼:“直娘贼!这帮子不是好人,尽挖坑坑人哩!兄弟们操家伙上啊——”
吼声戛然而止,廖老六咧着大嘴,楞楞地看着对面的车队。
女娘们早就不见,车队的身后转出了百十号汉子,前头几十个握着雪亮的尖刃长矛森森然地对着前方,后头几十个人手一把弩弓,密密的箭头在夕阳下耀出一片光,闪得眼睛都要瞎了。
后头有个小白脸的公子哥,端坐在马上,身旁还有个一脸肃容的精壮汉子,看到兄弟们下饺子似的落马,那嫩生生的公子哥似乎露出个狰狞的笑容。
廖老六哆嗦着嘴唇,缓缓低头看看自家只有装了个锈铁头的木棍,声音都变了调:“完,完球!这,这,这是猛虎装肥羊啊!”突地扯开嗓子吼道:“兄弟们,快跑,再不跑死球了!!!”
然而,为时已晚,那白脸公子哥嫩手一挥,精壮汉子的口中吹响了甚么,发出一阵尖哨声,下一刻满天的箭雨乌云般盖下。
嗖嗖嗖!
廖老六大腿上扎了根箭,他正转身拼命想跑,屁股上又被狠狠扎了两根,血嗞糊拉的,顿时扑倒在地,嗷嗷惨叫,再看看周围,满地滚葫芦,难兄难弟,扑地一片。
“二宝,串子!狗剩啊!老七老九,都还活着不?!”廖老六痛得一头冷汗,嘶声狂吼,拼命往周围寻去。
“死不了!”
“六爷,我,我在,嗷!脚,脚上挨了几箭。”
“啊啊啊!六爷咱跑吧,跑吧!”
此起彼伏的哀号声中,廖老六勉强定神看看,兄弟们个个带伤,好在大多被箭扎在下半身,没几个中要害的,他心中微微一动,奋力吼道:“兄弟们,这是碰到硬茬了,都跟着我喊——大人饶命!我等降了!”
马匪们一楞,望着对方枪林箭雨,急忙应和老大的英明决断:
“大人饶命!我等降了!”
鬼哭狼嚎阵阵,越来越齐整,到得最后,齐刷刷的几百号都下马跪伏于地,嗷嗷惨叫,只求放过一条小命啊!
“这就降了?!”
厉大公子很不满意,气不打一腔出。
他倒是殚精竭虑想招,又是色诱又是让敌轻视,挖坑带埋伏的,这帮子混蛋居然一阵弩箭,就跪地求降了?当真是用了十分力挥起拳头,没打到对手的脸,人家就哭着求大爷饶命,这一拳打也不是,收回来憋屈,真正可恼!
仲衡笑着悄悄拉了拉公子爷的手,道:“这帮马匪倒甚是知机,也知我们未下杀手。”
这一帮蓬头垢面,拿着粪叉,烂枪来打劫的马匪,若是不懂情势,大约也在这西北界面上活不了几天。
厉大公子战前说了,汉人与胡蛮不同,只要不是罪大恶极的,总要给一次活命的机会。
这帮马匪在公子眼中不过土鸡瓦狗,但也要战略上轻视,战术上重视,细致谋划。对敌之时见机行事,以保全我方为前提,若是实在弱菜,听仲队号令,就暂不伤这些贼子的性命,擒下后一一甄别再定生死。
仲衡转头喝令:“让他们放下武器,跪地面北,双手高举!郑赤,带护卫队捆缚这帮马匪,带到一边甄别。”
“喏!”
俘虏
“……锈枪头自制长矛十二把、朴刀两把、锈柴刀三把、粪叉两把、骨刀骨矛二十余件、包铁皮硬木棒两根、软弓七张、硬弓一张,破烂皮甲、木甲二十余件,其余蒺藜、刺柴等若干。”
思庐和林泉一边清点,边将从蔫头耷脑跪在一边的马匪身上缴获的武器一一报来。
厉大人在一旁听着,越听心越沉,脸色漆黑,不敢置信地问道:“……这,这就没了?粮食呢?这帮家伙带了多少粮?”
思庐与林泉互望了一眼,低声道:“公子,这帮马匪甚是穷困,身上的干粮还不足他们自己一日所需。”
厉弦一脚踹翻了那个猥琐干瘦,被匪帮中人称为廖老六的黑脸“老汉”,勃然大怒,骂道:“一帮子穷鬼,还敢学人家劫掠!还敢当你娘的马匪!浑身上下没二两肉,吃了都不够塞牙缝!”
“莫气恼了,这些马贼你若看不顺眼,砍了便是,不必烦恼。”仲衡顺着公子爷的毛,低声安抚,在他眼里这等为非作歹的劫匪,不过是能随手碾死的蝼蚁。
厉弦瞪了他一眼,有苦说不出,上人们仁善,可见不得草菅人命,说是要什么公审、挖苦根,区别对待,忒地麻烦。
唉!原本还以为能黑吃黑劫把肥的,让手下们补足这几日的食粮,谁知这帮子马匪奔到眼前,他才知大事不妙,娘啊!一个个破衣烂衫、蓬头垢面、精瘦露骨,连坐骑都没个齐整样,手里尽是破铜烂铁,盯着车队里的肥羊壮牛直流口水,这是来打劫么?分明是来强乞啊!
厉大公子抖着手指着这匪首,余着最后一丝希望,吩咐左右:“好好问问他,他们的老巢在何处?有多少存粮?”公子爷说着,凶光毕露,呲着森森白牙道:“要是不够吃的,先宰那些折了腿的老马瘦驴,再宰这些马贼填肚子!”
“喏!公子爷,您放心交给小生来办,定让此獠连他底裤是何人所制都问得一清二楚!”渴盼建功立业的柴东城紧紧捉住时机,趁着旁人还未答声,深深一躬,先自高声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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