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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海中星星点点的红点与绿点慢慢褪去,仿佛一张年代久远的画,一点点失去它的色彩,失去它的光芒。两条绿色的光带越来越近,越来越黯淡,及至近前,最后一点莹然也悄然散尽。
宾客已散,残席已冷。
厉弦静静地站在战场之上,轻轻将他汗湿的面甲升起,凝望着仙岭关方向。
那里有两支雄壮的精骑突围而出,在天降陨火、突厥惊乱的最好时机冲杀出来,向着信号弹示意的方向汇聚拢来,一路之上斩杀胡蛮无数,踏着蛮人的尸骨,奔向我王。
一位身披黑甲的将军仿佛魔神一般,挥刀直奔王驾,他手中长刀犹如一轮血色的弯月,划过一道道鲜血淋漓的弧度,所向披靡,群虏俯首。
他的身后,是一众风尘仆仆,伤痕累累的甲士,不知疲倦地挥舞着钢刀,收割胡虏的性命。
马队所经之处,本就混乱四散的突厥人鬼哭狼嚎,在烟火缭绕的焦土之上不辨方向、四处奔逃,什么也顾不上了,只求能逃离这个人间地狱。
神狼的子孙已经失去长生天的庇佑了!
仙岭堡中突出的另一支骑军,队伍就没有那么整齐了,穿着制式皮甲、铁甲的羌人骑在马背之上,兴奋得嚎叫连连,在大胡子首领的带领下,焉乎向南,焉乎向北,徘徊往复,如同狼群一般驱赶着吓破胆的羔羊们,将狼狈的突厥人一片又一片地分割开来,斩断他们的生路。
厉弦微笑着,在热风弥漫、烟尘四起的战场上,看着那位修罗将军骑着黑色的战马,从硝烟中奔突而出,烈烈的火光在他身后映照……
烟太大了,厉弦使劲擤了擤鼻子,抹掉一脸烟灰和眼泪,呲着大白牙嘿嘿嘿地笑。
看着英武而彪悍的将军勒住马头,飞身而下,单膝跪于他身前。
仲衡轻推面甲,露出血丝遍布的眼,胡茬丛生、憔悴却坚毅的面容,双手倒持刀柄,抱拳而礼:“天佑我王!幸不辱使命,仙岭未失,胡虏已破。”
厉弦抿着唇,一边笑着,再也忍不住自己的哽咽,弯下腰,环手勒住将军的脖子,骂道:“滚起来吧!还来这一套。平安就好,平安……嗷嗷嗷嗷嗷!”
他将自己的脸一头扎进将军穿着冷硬盔甲的怀中,嗷嗷号哭,一边打着嗝,含糊不清地念叨道:“我,嗝,我的师门,他们,他们为了施放大,法术,离我而,嗝,而去了……”
仲衡身子有些僵硬,面上似喜似悲,似恨似怨,狰狞地紧咬着牙关,剧烈地喘息,双手颤抖着,终于还是轻轻拥住了怀中的西北王,这一世生死与共、不离不弃的爱人。
大秦立国之年,突厥数十万大军进犯,仲衡、祝刀两位将军死守仙岭一线近月。王率民壮,亲冒矢石,蹀血而进,增援仙岭。
天佑我王,陨火天降,朝灭突厥。
燕王惊恐,夜不能寐,令大将军刘琦陈兵三十万于两国边塞,坚守国土。
故陈国与燕交界之处,破堤决河,汪洋泛滥,大灾之后必有大疫,其时时疫肆虐,几成死地。
燕国灾民四起,次年大旱,千里焦土,五谷不收,民不聊生。
唯一能让燕人还有所安慰的,便是雄踞西北的厉弦厉大王并未趁火打劫,攻占大燕,听说西北王有一句口号:“汉人不打汉人!”
“占占占!占你个头啊!汉人不打汉人,懂不?!”
厉大王没好气地喷了一嘴的口水,却见他家老丈人鄙夷地擦擦脸,一付不屑不信不跟他一般计较的小样儿,顿时把厉大王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这老东西,自从知道豆子和青苗是他家的种,越发地不着调了,倒也不是有什么“反意”,却是老了老了任性如孩童,就一门心思想着为他家豆子打下大大的江山,他老人家就算当不了太太上皇,过个干瘾都好。
一辈子为周家卖血卖命,卖得妻离子散,差点家破人亡,如今可是为自己的儿孙辈崛起而奋斗,放开俺!俺还能再战三十年!
厉弦鄙夷地瞅着被侍卫们“搀扶”住,张牙舞爪,胡子乱翘还颤着大肚腩的老仲,啧啧而叹:
“都一把年纪了,还是一副暴脾气。温夫人让你多学点治国理政之道,看来你是阳奉阴违,半点没放在心上啊!”
老仲脸都青了,大吼一声:“大王!不可辱我清白,谁说我没学?!我……”
“吞一郡之地,需要多少治理人手?多少粮钱填百姓之嘴?百姓生计如何解决,需多少兵将剿灭顽固乡绅?多少人员防守轮驻……”
一连串的问号突突突地喷出来,喷得老仲老脸铁青,掩面而去……厉家小,咳!大王实在非人哉!明知吾不擅简数,未学政务,还这般打人老脸!
厉弦不屑一顾地撇撇嘴,哼!跟我斗。就算没了上人们帮忙,凭着一张嘴炮,也能将夕日仲大将军扫得落花流水!
他一边忙碌着政务,一边也有些后宫的烦恼。
西北王后宫占地面积不算大,人员更少,目前只有一位正式在编的嫔妃,也是他两个孩子的“生母”——殊娘。
还有一位不在编,却隐隐是后宫之主的男人——他却正是厉大王近日烦恼的根源所在。
也不知为何,自从在与突厥决战,锚点化作陨火流星的那一天起,仲将军就有些古古怪怪,时不时一个人楞怔,面目狰狞,偶尔却又紧搂着厉大王,象是生离死别,更象是冤家对头。
自家夯货这般性情古怪了一阵,又生生憋着让他真的“素”了半月,就是佛爷大王都要发毛发飙了,何况厉大王本就不是什么吃素的人,他逮着老仲一阵喷,也有点迁怒泄愤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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