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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混蛋小子,当真是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说完转身就走,急急去装备必须的行装,临出门时,忽地停步道:“别与我夫人说起这事,女人家家的,免得忧心太过。”
“……我知晓。”
厉弦点点头,知他的意思,温夫人大儿子已尸骨无存,再惊闻小儿子的险事,实怕她承受不住。
因此次主要是接应商队,重在快去快回,厉弦也是轻车简从,带上必要的车马和人手,又准备了防治冻伤的药物、御寒物品以及粮草,便急急出动,狄丘的防雪防灾事宜全部都交由郑锦与石屏思庐他们,并知会县令陆涛。
尽己之能事,而后听天命而已。
天色阴霾,云如铅色,厚而发沉,坠得人心头也沉甸甸,晴朗了十来日的天气,竟是如孩儿脸般,说变就变,昨日还热得穿不住罩袍,今日裹着夹衣都有些发寒。
吴管家紧紧了自家身上加厚的羊皮袄子,眉头紧皱,道:
“仲校官,这天色有些不对,怕是要变天,我等且赶一赶,若是能在日落之前赶至贝玛土部,总还有个躲避之处。”
仲衡凝神望了望阴沉的天色,点点头,喝令:“加紧赶路!”
“这贝玛土部是大部族分出来的小部落,据说也是个蛮酋的直系血脉,只是长兄建了敖汉部,这被放逐的幼弟便带着追随的部众自己建了个贝玛土部,也有百人,‘贝玛土’即次子之意。”
吴管事一边策马而行,一边和仲校官说着这部族的来历和各项忌讳。
蛮族便是如此,荒蛮群居,遇到商队欢喜不尽,热情之极,好说话时连婆娘女儿都叫出来陪客人睡,若是不依,主人家还发怒,道是不给面子。但若是惹到了什么忌讳,说翻脸就翻脸,喊打喊杀,把东西抢个一干二净不说,连人都留下当奴隶。
不过一般的小部落还不至于此,毕竟草原之上太多的东西需要商队驮进来交换,坑了一批商队,哪里还会有第二支傻狍子肯上当?!
便是那些大部族的王公贵族,虽是不把汉人当人,遇到商队还是愿给几分面子,买起东西来也是财大气粗,只要肯屈身多说软话多拍马屁,那金银确实好赚。
“和气生财,吴管事这话说得有理,仲校官您在我们面前黑着脸无妨,到了部族之处,还是和善些,免得吓跑了主顾。”
烟青跨着匹青色的俊马,双腿一夹,追过了仲黑脸的马侧。
如今他已非吴下阿蒙,在西北日久,骑术练了出来,再不是当日娇弱得连多走几步都腰酸腿软的弱鸡,比之仲黑脸这一身丑而土的疙瘩肉虽略有不及,驰马飞奔已是不在话下。
仲衡没去理会烟青偶尔言辞之上的挑衅,皱眉轻轻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护身钱”,这东西自上次传讯之后又过了快四日,竟然还是光泽黯淡,凝视触之如温汤,还差口气没充满“能量”。
阿弦原说是要日晒充足,三日后便可再次传讯,如今天气阴沉,见不到日头,这“充电”竟然也延长了时间,实在让他心里有些不太舒服。
既未充满电,那最后一次备用的传讯机会就不能轻易浪费了。
草原上的风无遮无挡,一但起风,比之中原之地更剧,呼啸盘旋着一阵阵刮过,漫至膝盖的长草都被吹得伏倒于地,一时直不起腰。一阵风一阵寒,不过顶风走了小半个时辰,身体竟然明显感觉又冷了几分,马匹一边走一边不安地抖动几下,不时打几个响鼻。
天色越发阴沉下来,铅云仿佛就压在头顶之上,风猛烈地刮了一阵,刮得人埋头而行,不敢睁眼,又忽地停了。
几滴凉意忽地沾到脸上,又迅速融化。
仲衡仰面望天,灰白的细点缓缓飘落而下,下雪了。
厮杀
“着马衣,下马快步牵行!”仲衡大声喝令,率先跳下马来,伸手在马背上一摸,驮着人走了这些路,马匹已有些微汗,他忙从囊袋里取出块麻布盖在马背之上。
他骑的这匹黑马,还有商队的驮马都是西北甚至塞北的良种,耐寒耐劳,但若是在雪地里汗出如浆,再耐寒的马怕也要受风寒,马却是比牛娇贵得多。
“吴管事,贝玛土部还有多远?”仲衡将头低下些,顶着风牵马而行,一边在呼啸的风雪中大声问道。
“过了刚才那个宿营地,原本是拐过水洼再沿雪山脚行五六里地,就能望到贝玛土部的帐篷,如今……”
吴管事用麻布蒙着面,愁眉苦脸地眯着眼,大声吼道。
风雪越来越大,细小的雪片渐渐变成鹅毛般,在寒风的裹挟之下,带着狼嚎般的风声旋转着刮过,刮到人脸上就一道刺骨的冰寒,不过一柱香时间,原本棕黄交织的荒草地竟已慢慢被白色所遮盖,积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分分地增厚。
天地间一片阴灰之色,无数雪片夹缠着纷乱飞舞,哪里还分辨得清方向!
“停!原地驻扎!”
沿着雪山脚下缓缓向前摸索,来到一处风略小些的避风处,仲衡当机立断,厉声喝令。
吴管事一脸惨白,根本已弄不清东南西北,若是再这么没头苍蝇似的在风雪夜里乱撞,只怕没找到贝玛土部,整队的人马都先冻僵了。
训练有素的兵士们顶着风雪,迅速将大车围成一个大圈,筑成一道临时的简易“城墙”,略挡风雪,牛马在车的内圈,其余人员则挤拢在牛马最中央的圈子里。商队里精干的伙计们也纷纷搭手,很快将人马都安排停当,众人挤在一处瑟瑟发抖,沉默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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