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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两人好像随时都有话要聊。开车的时候,吃饭的时候,购物的时候。
但仔细回想对话内容,也无非是怎么整丁凯复。阴谋、阳谋,这样安排、那样埋伏。
段立轩也和余远洲讲过一些江湖事。但余远洲不感趣味,只是附和着答应。有时实在没词儿,就微笑着点头。
后来段立轩索性也不讲了,开始说笑话。余远洲也会笑。累累的笑,交差一样。
即便如此,段立轩依旧喜欢余远洲。想保护他,有责任感。真心希望他好,付出不计回报。
只是与此同时,这份喜欢是孤独的。
余远洲很好,可惜与他不互补。他们是金戈与铁马,号角和战鼓。只有在战场上,才能合奏出声响。而在和平的日子里,他们无话可讲。
每到这时,段立轩总会想起陈熙南来。想他温柔的神情,噙笑的眼睛。想他听罢一席话,从不着急回答,而是仰在躺椅上沉思。静静地过了会儿,这才蹭着扭过身来:“二哥,我想了一下…”
自己这边要是遇到点难事,陈熙南总像作业一样带回家去。等下次再见面,定是掏出笔记本滔滔不绝。讲罢还笑吟吟地拱下手:“我的办法不条规,说的不对您包含。”
人这东西,惯会得寸进尺。若是没见过真心的琢磨,那礼貌的敷衍也未尝不可。若是没感受过心有灵犀的玄妙,那相敬如宾似乎也还好。
换句话说,如果没有陈熙南,段立轩压根不会注意到。原来他和余远洲的相处,是如此的孤独。
他强迫自己不要想,可脑子不肯听。哪怕是吃个小发面饼,都觉着白净得像陈乐乐。
“这小发面饼挺抗吃,”他掂着那个小饼子,若有所思地嘟囔,“袅花似的搁嗓子里糊着。估摸等入秋了,还能再哕(yuě)出来尝尝。”
“靠,说得够他妈恶心。”段立宏在水池边洗着一盆李子,“老式发面饼,就那干巴哕的玩意。吃点水果顺顺。”
“野人啊吃水果顺。”段立轩指着冰箱抻脖子,“你给我拿瓶水。”
段立宏把盆放上床头柜,扭头去拿水。段立轩顺手捞了个李子,刚啃一口就拽过垃圾桶呸。
“嚎酸!”他把咬剩的半个递给段立宏,“给,你自己尝尝。”
段立宏这一口下去也酸得够呛,俩肩膀都要拱过耳朵。他嘶嘶吸着口水,端着盆递出门外:“亮啊,你们几个分了。”
段立轩在后头骂他:“大亮是我养的打手,不是养的猪!”说罢又扭头对余远洲吐槽,“就这抠b样儿,拉泡屎都不舍得冲。”
余远洲正在本子上写着什么,抬头浅浅地笑了下:“现在也的确不是李子的季节。”
话音刚落,就听段立宏宽着嗓门招呼:“哎呦,睿总!来来来,进屋坐。阿轩!你还记不记得你睿哥!”
紧接着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迈进来,捧着一束马蹄莲。俊得火气逼人,瘦得捉襟见肘。像用生宣糊的竹架子,彩绘着工笔画鸟。美则美矣,就是淋个喷嚏都能塌方。
段立轩抬头一看,心里不禁犯了嘀咕。
之前他和段立宏为了余远洲的事情,曾麻烦过黎英睿想辙。没办成也不来个信儿,就这么不了了之了。如今一切尘埃落定,这骷髅头又来做什么?
他看了一眼余远洲,用眼神询问。余远洲微微摇头,表示不认识。段立轩暗自皱了眉,但还是挂上场面笑,起身上去握手:“睿哥,好久不见。”
黎英睿与他回握,亲热熟稔地问道:“手怎么样?”
“本来再有半个月能取钢钉,”段立宏这时话里有话地插嘴,“前两天又和疯狗撕吧上了,这回还得个把月才能好喽!”
“怪我。”黎英睿摇头苦笑,“这事儿没办利索。”
“哎,哪儿能怪睿总。不过这回人也整出来了,松了口气。”
三人假惺惺地寒暄着,期间黎英睿不停地往床上瞟。终于找了个话头,把花塞给段立轩。大步上前伸出手,笑眯眯地自我介绍:“余先生,你好。我叫黎英睿,是鸣鸣的大哥。”
段立宏看黎英睿有话要讲,勾着段立轩的脖子往外带:“这会儿有点饿了,你陪哥去吃口饭儿。”
马蹄莲后黎英睿的背影很直,带着一种让人心慌的自信。段立轩觉得黎骷髅就是勾魂的鬼差,铁定是来带洲儿走的。
“我不去。”他拨开段立宏的手臂,把花扔到冰箱上,“外边儿死老热的,走不动。”
“就门口那个馆子。两步路,屁股一撅就到了。”
“草,来,你他妈就从这儿开始撅。我给你数着,看你撅多少下能到。”
段立宏几乎是往外拖他,疯狂地使着眼色。段立轩勉勉强强地跟了出去,刚到大门口,又紧着要折返。
段立宏扯他胳膊:“哎!出都出来了,顺道去吃口饭儿。”
“我不去!黎英睿他是干哈的啊?这会儿来几个意思啊?”
“你操那心去呢。他要能把这烫手山芋整走,咱俩都得谢谢人家。”
“滚几把蛋去!”段立轩挥开他,拉着脸大步往回走。
“哎你差不多行了!”段立宏站在门口,俩手叉着腰骂,“你缺祖宗养啊!你咋不打个佛堂给他供起来呢?”
“关你屁事!我乐意!”
“海边儿造房子,你浪到家了要!”段立宏在这儿呆了半个月,什么都看在眼里。在他看来,段立轩纯就是剃头挑子一头热,热脸贴人家冷屁股。“还你乐意,他乐意不啊?知道点好赖磕碜吧!”
这熟悉的台词一出,段立轩心脏猛得一抽。他回过头,恶狠狠地瞪段立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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