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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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残躯之下的星火（第2页）

“什么？！”王承恩霍然起身，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变得通红，一股暴怒几乎冲破他的天灵盖！陛下刚刚以命相搏，才在朝堂上争得一丝喘息，压下了张廷玉的逼宫，为那铁犁撕开了一道口子！转眼间，这污蔑的脏水就泼了过来！其心可诛！

“谁？！是谁散播的？！”王承恩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带着森然的杀意。

“不…不清楚…一夜之间…满城风雨…”小太监吓得浑身哆嗦。

“查！给咱家查！”王承恩厉声道，枯瘦的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楚，却远不及他心中的愤怒和悲凉，“动用所有暗桩！挖出源头！格物院那边…让东厂…不！让戚指挥使派新军去！驱散刁民！保护墨待诏！谁敢靠近一步，格杀勿论！”他此刻展现出的，是执掌内廷多年的狠辣与决断。陛下用命换来的星火，绝不容许被轻易掐灭！

“是…是！”小太监连滚滚爬地退了出去。

殿内再次陷入死寂，只有赵琰沉重断续的呼吸声。王承恩胸中的怒火熊熊燃烧，烧得他双眼赤红，却又被巨大的无力感包裹。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张廷玉的反击，阴险而致命，直接煽动民心，釜底抽薪！

他疲惫地坐回脚踏，布满燎泡和老茧的手，再次轻轻握住了赵琰那只冰冷的手。这只手，不久前还在奉天殿的丹陛扶栏上，崩裂指甲，划出血痕，只为指向那至高之位，出一个“坐”字。

“陛下…”王承恩的声音哽咽，“老奴…拼了这条命…也定要护住这点火星…”

***

京郊，皇庄。

风雪稍歇，铅灰色的天空低垂。荒芜的田地被厚厚的积雪覆盖，一片死寂的灰白。几处低矮破败的农舍散落在远处，毫无生气。

一辆简陋的青布马车碾过积雪，停在田埂边。李岩裹着厚厚的狐裘，脸色凝重地走下马车。墨衡紧随其后，他身上只套了件半旧的棉袍，冻得嘴唇有些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雪地里燃起的两簇火焰，贪婪地扫视着眼前这片广袤的冻土。

“就是这里了。”李岩指着眼前一片相对平坦、靠近一条冰封小河的土地，“依陛下口谕，划出三百亩，作为你铁犁试制及耕种之所。此地靠近水源，土质尚可，远离村落，也省得闲杂人等窥伺。”

墨衡没有立刻回应。他像着了魔一般，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进厚厚的积雪，蹲下身，不顾刺骨的寒冷，扒开表层的雪，抓起一把冻得硬邦邦的泥土，用手指捻开，凑到眼前仔细观察，又放在鼻尖嗅了嗅。

“土质偏硬…粘性大…冻土层深…”他喃喃自语，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木犁确实不行…非得精铁打造的犁铧，够沉、够利、够韧！才能破开这冻土，深翻下去，把底下的肥力翻上来！”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寒冷而有些抖，却充满了现目标般的亢奋。

“精铁…”李岩叹了口气，走上前，“这便是最大的难题。工部将作监的铁料，皆有定例，层层盘剥，能落到我们手里的，质次价高，且数量必然被卡死。张阁老…不会让我们轻易拿到好铁。”

“没有好铁，一切都是空谈！”墨衡猛地站起身，眼神锐利地看向李岩，“李大人，铁从何来？”

李岩环顾四周，压低了声音：“陛下早有预见。皇庄西北二十里，有一处废弃多年的小矿坑，前朝曾开采过，因矿脉杂、出铁少、品质差而废弃。但据…据可靠消息，”他顿了顿，声音更低，“那矿脉深处，或有富矿！且此地偏僻，易于封锁！陛下密旨，命你以‘修缮皇陵需石料’为名，征调流民，秘密探查、开采！所需钱粮，由本官从户部‘河工耗羡’项下，秘密支取！”

墨衡的眼睛瞬间瞪圆了！秘密开矿！绕过工部！这…这简直是胆大包天！但随即，一股巨大的兴奋和使命感涌遍全身！陛下…陛下在病榻之上，竟已为他们谋划至此！

“好！好！”墨衡激动得声音颤，“有矿就好！品质差？不怕！只要找到主脉，我有办法！用焦炭！建高炉！提高炉温！去除杂质！一定能炼出好铁！”他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图纸和构想，关于如何改进鼓风，如何设计炉膛，如何利用水力…他恨不得立刻插翅飞到那矿坑去。

“此事绝密！参与探查开采的流民，必须严格筛选，许以重利，更要严加看管！”李岩神色无比严肃，“墨待诏，此事若泄露分毫，你我便是抄家灭族之祸！格物院那边，明面上我会让工部拨付少量劣质铁料，你需做出些声响，摆出试炼的姿态，掩人耳目！真正的精力和人手，必须放在这矿上！”

“我明白！”墨衡重重点头，眼神坚毅如铁。他看向远方灰蒙蒙的天空下，那隐约起伏的山峦轮廓，仿佛看到了深埋地下的、炽热的矿脉，看到了通红的铁水奔流，看到了锋利的铁犁铧切开冻土，沃野翻腾！这不再是虚无的构想，而是一条虽遍布荆棘、却切实可行的路！是陛下用命给他铺的路！

“走！现在就去看矿！”墨衡一把拉住李岩的袖子，声音里充满了迫不及待的力量。风雪似乎也不再那么寒冷。

***

乾元宫。

浓重的药味中，一丝微弱的呻吟响起。

赵琰极其艰难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如同隔着一层血雾。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喉咙里充斥着浓烈的血腥味。意识如同沉在冰冷粘稠的泥沼底部，费尽千辛万苦才挣扎着浮出一点。

【…修复液效能：68%…维持时间：3时辰…】

【…痛觉基准值：3o5%…国运值：-39…】

冰冷的数字第一时间涌入残破的意识，带来的是更深沉的绝望和疲惫。他转动了一下干涩的眼球，看到了跪在床边、形容枯槁、眼窝深陷的王承恩。

“承…恩…”声音嘶哑破碎，如同砂纸摩擦。

“陛下！老奴在！老奴在！”王承恩如同触电般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涌出泪水，他扑到近前，声音带着哭腔，“陛下您醒了！您感觉如何？吴太医！吴太医！”

吴谦也立刻凑上前，手指再次搭上赵琰的腕脉，眉头紧锁。

赵琰没有理会吴谦。他所有的力气，似乎都凝聚在问出一句话上：

“…墨衡…如何…”

王承恩心头一酸，陛下醒来第一句话，问的竟是那个愣头青！他强忍着悲痛，语极快地回禀：“陛下放心！墨待诏已由李岩大人护着，去了京郊皇庄选址！老奴也已按陛下先前密旨，将皇庄西北废矿的图舆和勘矿匠户名单，秘密交给了李大人！戚光将军派了心腹亲兵，化装成庄户暗中护卫！格物院那边…虽有些宵小煽动流言，但已被新军驱散！墨待诏…安全！”

听到“安全”二字，赵琰紧绷的神经似乎松了一丝。他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动作牵动了颈部的伤口，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鲜血再次从嘴角溢出。

“陛下！陛下不可再劳神！”吴谦急道，连忙用银针压制。

赵琰却仿佛没有听见，他涣散的目光吃力地转动，似乎在寻找什么。王承恩立刻会意，从怀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一卷粗陋的、沾着些许泥点的纸，正是墨衡在诏狱中所绘的那张“精铁犁铧构想图”的副本。

王承恩颤抖着，将图纸在赵琰眼前缓缓展开一角。

那粗糙的线条勾勒出的犁铧形状，简单，却带着一种打破桎梏的力量感。

赵琰的目光落在图纸上，涣散的瞳孔似乎凝聚了一丝微弱的光。他那苍白得毫无血色的、紧抿的嘴角，极其艰难地、几不可查地，再次向上牵动了一下。

一个冰冷、无声、却又仿佛承载着万钧之重的弧度。

【…行为判定：推进技术革新节点…国运波动：+1（资源暗线启动）…当前国运：-38…】

【…修复液效能：66%…维持时间：2时辰59分…】

那紫色的倒计时，依旧在意识深渊的黑暗中，冷酷而精确地跳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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