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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如果能重来
四月的风是把生锈的钝刀子,不紧不慢地剐蹭着冬天结痂的伤口。枝头的嫩芽像是醉汉随手弹落的烟头,星星点点烫在灰扑扑的枝桠间,将枯枝燎出一痕痕鲜活的红。
空气中浮动着发酵的酸气,像坛打翻的陈年腌菜。腐烂的枯叶在泥里闷出霉味,混着突然炸开的花香,还有新翻泥土里蚯蚓挣扎的腥气,浓稠得让人喘不过气,气味丝丝缕缕钻进鼻腔,呛得人眼眶发红。
乌云压得极低,低到能看清它褶皱里翻滚的暗潮。冷风趁机撒野,将晾衣绳上的衬衫抽打得噼啪作响,像是谁家没关紧的门在空屋里摇晃。
街边的桃花开得癫狂,粉得像是泼出去的胭脂,可凑近看,每片花瓣都爬满细小的虫眼。风一掠而过,花萼连着花瓣簌簌坠落,像是谁打了败仗,丢盔弃甲地撤退。
徐以安攥着门把手的手止不住的发抖,钥匙插入锁孔的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门推开的刹那,一股混杂着咖啡味和烟蒂焦糊气的酸腐气息扑面而来。
她呆愣在门口,突然不敢再往前迈一步。
不一会儿,屋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楚怀夕在看到徐以安时,眸底星星点点的光转瞬便被慌乱替代,“老古板,你怎么回来了…”
徐以安抬眸看向光着脚跑来的女人,对方眼底压抑的恐慌与想念,像根刺扎进她的心脏。
一向注意形象的花蝴蝶此刻身上白衬衫的下摆沾着显眼的油渍,牛仔裤膝盖处鼓起小包。
她应该好几天没换衣服了。
徐以安压下心底的酸涩,视线缓缓上移,对方蓬乱的发丝上染着呛人的烟味,双眼皮褶皱深了几分,眼下青黑一片,鼻翼左侧长了一个很大的痘痘,毫无血色的嘴唇上有几道细小的血痂。
她应该也失眠很久了。
楚怀夕同样也在细细看着徐以安,这人身上的倦意混着雨水的潮气扑面而来,风衣皱得不成样子,长发罕见地没有束在脑后,鬓角的发丝黏在瘦了一圈的脸颊上。
她心脏猛地抽痛,向前半步却又停住。指尖残留的烟味,让她不敢触碰那写满疲惫的眉眼。
两人无言对视许久,楚怀夕努力牵起唇角笑了笑,娇声问,“你发什么愣啊~快进来。”
她伸手去拉徐以安的手腕,徐以安却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楚怀夕的手僵在半空,笑容也凝固在脸上。
她滚了滚喉咙,“你怎么了?”
徐以安摇了摇头,没有换拖鞋,向左迈出一步径直绕过楚怀夕,她的目光掠过餐桌上堆叠的外卖盒、泡面桶、走向客厅。
客厅的电视还开着,画面在无声跳动,映得徐以安的侧脸忽明忽暗。茶几上摆着烟灰缸,和空了的烟盒、散落着药片和皱巴巴的纸巾。
跟过来的楚怀夕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下一秒蹲在茶几边,手忙脚乱地收拾烟灰缸、扔烟盒。
徐以安盯着桌上的药,听着楚怀夕带起压抑的闷嗽声,喉咙发紧,“你生病了?”
“小感冒而已。”楚怀夕捏着药盒起身,走到徐以安面前,直勾勾地看着她,“倒是你…医院是出什么事了吗?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
徐以安仓皇别开脸,不敢再去看面前这双盛满关切的眼睛。
父亲残忍的话,母亲苍白的脸,热搜词条下那些恶毒的诅咒。此刻都化作沉重的枷锁,将她困在道德与情感的夹缝里。
她很想抱一抱生病的楚怀夕,很想让她缩在自己怀里睡一觉,但她却累得抬不起胳膊。
以前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人在累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放弃自己的爱人,现在终于懂了。因为爱人需要能量,但人在累的时候,给不起爱。
她知道楚怀夕同样也很累,但她还是想贪心的向楚怀夕讨要一点点能量。
能让她撑到明天的能量。
楚怀夕困惑地看着她,“怎么又在发呆?”
徐以安浅浅笑了笑,笑容里满是苦涩,尾音在发颤,“楚怀夕,这才几天啊!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了?”
楚怀夕闻言扁了扁嘴,哑声控诉,“你不理我,我天天守活寡,可不就成这样了吗?”
“我哪有不理你?”徐以安垂下眼帘,“明明是你拉黑的我…”
楚怀夕眼睑红成一片,声音逐渐哽咽,“我拉黑你是让你重视我,不是让你趁机消失的!”
徐以安心口愈发肿胀酸涩,深吸一口气,还是止不住某种像缺氧的窒疼感包裹住整颗心脏。
她手指僵硬地蜷了又蜷,还是没有勇气抱住眼前的人,轻声说:“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楚怀夕怔怔地看着徐以安,倏地,眼眶中滚下一滴泪,她急忙仰起头,做深呼吸。可眼泪却像断了线似的,不停往下掉,止不住。
泪水彻底模糊视线,她放弃了逞强,吸了吸鼻子,哑声道:“你这些天对我不闻不问,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呢…幸好你回来了。”
“别哭…”徐以安抬起指尖,轻轻擦掉楚怀夕眼角的泪,嗓音几乎颤抖着重复,“别哭,楚怀夕…别难过…”
“我没难过…”楚怀夕倏地紧握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腕处轻轻摩挲,“你还好意思说我!你不也一样,你看看这才多久啊,你怎么又瘦了一圈啊!你是不是背着我在偷偷减肥啊!”
“没减肥,最近工作比较忙…”徐以安生怕再多说几句就会暴露自己的悲伤与无助,蹭的一下抽回手,“还没吃早饭吧,我去给你煮碗粥。”
说完逃跑似的往厨房走。
楚怀夕愣了一下,想到徐以安值了一晚上夜班,忙不迭跟上去,“我们叫外卖吧。”
徐以安脚步一顿,扭头狠狠瞪了她一眼,声音像浸在冷水里的抹布般发沉,“都生病了,还吃什么外卖!胃不想要了吗!”
楚怀夕被吓得定在原地,扁嘴嗫嚅,“外卖也有清淡健康的粥嘛…”
徐以安手指向沙发边的拖鞋,语气严肃,“别跟着我,去穿拖鞋!”
楚怀夕乖乖哦了一声。
橱柜里的米袋瘪得只剩个底,徐以安眉头紧锁地打开冰箱,发现里面空空如也。想到她们同居的那段日子,家里的冰箱每天都会被填的满满当当,心间再度涌上强烈的酸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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