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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让袁淮有更多的心理负担。
去年一年都熬过来了,只要注意点别露馅儿,这回一定也可以的。大四课程少,没准他还能再做一份兼职,把袁淮上大学的钱给凑出来。
李静水很久没想过这么远的事情了,日子一天天重复过,他好像也跟着麻木了……李静水一直觉得,早在袁伟去世那一刻,自己的生命也就跟着戛然而止了,他没有办法再去幻想未来,因为那里面没有袁伟,他所精心构筑的一切都跟着土崩瓦解了。
但那时候他答应了袁伟照顾袁淮,想着要把袁淮拉扯大,送进大学,就靠着这一个念头,让他撑过了那些曾经最痛苦、最煎熬的日子。
后来他没那么难受了,想着也许可以在墓园附近找一份不需要和人打交道的工作,周内上班下班,周末去看看袁伟,等哪天实在活够了,就无牵无挂地去找最爱的人,不然袁伟总是一个人在天上,该有多孤单呐。
可到了现在,他认识了吴宇,想起来他妈流产的事,也慢慢和袁淮亲近了一些,多了很多牵挂的人,想到要抛下这一切,李静水忽然就有点儿舍不得了。
他感到很愧疚,又觉得茫然,伸手捂住戴在胸口的那枚戒指,戒指因为每天都戴在身上变得温温热热的,而他悄悄放在袁伟的骨灰盒里的那枚,一定很冷……他害死了袁伟,却还敢有这么多不该有的念头,简直可耻到了极致。
李静水怕吵醒袁淮,只好用力捂住嘴压抑哽咽,用牙齿死死咬着手上的肉,似乎身上越疼,他心里就能越舒服一些,一直哭了很久才迷糊过去。
第二天闹钟响,他眼睛肿得睁不开,摸了半天才关掉。
李静水蹑手蹑脚出门,一整天情绪都不高,上过课之后游魂一样在食堂随便对付了晚饭,就又去地铁站数人头。
他站在出口外侧,来回机械地数着记录着,忙忙碌碌,脑子里反而可以什么都不去想。
到了十点左右,袁淮竟然给他打电话了,“你在哪个地铁站?吃饭了吗?”
“吃了吃了,昨天是有事才没吃。”李静水知道袁淮是个劝不住的性子,乖乖说了地方,没一会儿就看到袁淮骑着辆自行车过来。
袁淮宽肩长腿,带着一顶鸭舌帽,白t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路边有好几个人回头看他,帅得连李静水都感到与有荣焉。
昨天那个爱搞恶作剧的豆芽菜,怎么一眨眼功夫就有了大人样。
李静水刚才还空洞洞的心忽然就充斥着一种满足感,用力挥着本子朝袁淮招手,“我在这边!”
袁淮游移的眼神捕捉到目标,脚底下又有了劲儿,朝着李静水的方向一阵加速。
李静水今天数的出口紧挨商场,到处都是禁停标识,袁淮找停车子的地方找了半天,怕李静水等得着急就小跑了几步,跑着跑着却又停下来,拽拽地慢慢挪过去。
结果这会儿商场刚结束营业,人一波一波往地铁站涌,李静水忙得不可开交,压根顾不上看他。
袁淮也不打扰他,安安静静站在旁边,等着李静水忙完这一茬儿。
李静水每数一个人就点一下头,数到十就往本子上画一笔,认认真真的样子有点傻气,他的背包和水杯都放在旁边的石台上,水几乎剩了一大半,想也知道是怕喝多了要上厕所,数据会不准确。
其实在袁淮看来,少数分钟也没什么,根本不必抠得这么仔细,可李静水就是这样较真的性子,指尖大的虾也要花一早上剃干净虾线,摆书一定要平行于桌边,小的在上大的在下,绝对不能乱……袁淮记得他初中闹腾李静水那会儿,没少在家里搞破坏,可无论他弄得多乱,李静水都能耐心地默默收拾整齐。
到后来,凳子用完了要塞回桌子下面,冲湿的拖把头要靠在墙上沥干,等等等等,就成了家里所有人默守的规则。
袁淮思绪飘得有些远,李静水连喊了两声,他才回过神。
“你哪儿来的车子啊?”
“借同学的。”袁淮为了借车子,被宰了一顿肯德基不说,他同学家不在这个方向,骑过来几乎横跨半个城,饶是他身体素质好,这会儿都觉得大腿发酸。
他索性往石台上一靠,看李静水又想唠叨,掏出耳机晃了晃,表示自己在练英语听力。
李静水立刻就不吭声了,两个人虽然各干各的事,但有人陪着,时间就过得很快,袁淮手机快没电的时候,地铁也拉上了闸门,李静水合上本子长长舒了一口气,“走吧。”
袁淮借的那辆车子有些旧,李静水人不重,压在后座上他也总感觉把不稳车头,比来得时候要费劲多了,袁淮忍不住就咬牙切齿,这么个破车子还吃了他一百多,真他妈亏大发了。
但李静水不用走那一个小时,就能晚点起床、早点回家……省得每天吵醒他。
李静水背后左右挎着两个人的书包,被重量拽得直想往后仰,他又不敢去抓袁淮,只伸手死死抠着鞍座。
夏天的晚上总是很热闹,快十二点了路上依旧不少人,夜市摊子亮堂堂闹哄哄的,烧烤的香味传遍了半条街。
这样的味道,就像是普通人烟熏火燎又有滋有味的生活。
李静水看着路灯和树影在袁淮身上投下的斑驳闪烁的光,忽然感觉这一刻特别美好,他鼓起勇气探头问,“袁淮,要不要吃点儿烧烤?”
袁淮真就嘎吱一声刹了车,李静水因为惯性在他身上撞了一下,下意识就死死抱住了袁淮的腰。
袁淮心里怪怪的,好像自从几天之前打了第一通电话之后,他对李静水的忍耐力就突破到了新的境界,包括现在李静水不小心搂住他,他也没觉得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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