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蕙宁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合上眼的,只感觉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最终化为一片令人沉溺的黑暗与宁静。
温钧野亦是如此,怀抱着失而复得的至宝,听着她渐渐均匀绵长的呼吸,那根紧绷了不知多少日夜的弦终于松弛,浓浓的倦意排山倒海般涌上,他也沉沉睡去,手臂却依旧固执地圈着她,不曾放松分毫。
窗外天光渐暗,帘影微动,再醒来时,天已全黑,灯未挑起,四下静悄悄的,连绛珠、檀云也不敢擅自叩门打扰。
温钧野醒得早些。他睁眼看她,望了许久,唇角勾起,见她睫毛微颤,呼吸已稳,他俯身在她颊边亲了几口,低声唤道:“宁宁,该起来吃饭了。你想吃的,我都让厨房准备好了。”
说到这儿,他心里又是一阵发酸。
她瘦了不少,抱着轻飘飘的,一把骨头似的。
蕙宁笑着点头。
晚饭是她喜欢的菜式:酥酪银耳羹、葱油酥鱼、春笋拌双花,一道道都是她从前随口提过的心头好。温钧野记在心里,此刻一一备齐。她用得慢,他也不催,只默默给她夹菜,替她添汤。
烛光下的他,眉眼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饭后,吴祖卿那边特意先遣了陈轻霄来。更深露中,陈轻霄劝着吴祖卿赶明再来,也不急于一时。
兄妹二人坐在炭炉边说话,陈轻霄细细叮嘱:“你只管安心歇着,不必胡思乱想。此事既已水落石出,朝中上下自有定论,不会再起风波。”
陈轻霄走后,屋中静了一瞬。
外头风吹过檐角,吹得帘子轻轻一摆。温钧野送了陈轻霄离开,回身,掩上房门,灯火昏黄,他抬眸望着蕙宁温润安静的眉眼,目光透出些许担忧,与她说起来陈轻霄的话,末了缓声道:“你之前在堂上……指的是谁?”
蕙宁气色比白日好了些,抓了一把花生慢慢剥着。
她刚用了饭,温钧野让人备好的饭菜暖得人骨缝都松快了些,眉眼也舒展了不少。她抬手擦了擦唇角,神色悠然地看了他一眼,眉梢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挑意,回问道:“你猜呢?”
温钧野垂下眼去思忖,眼神凝着几许锋利,指节不觉轻轻叩着膝头,思忖许久,声音干涩而紧绷:“是……明王梁霑?”
蕙宁轻笑,眸光深处却透着清明与冷意,她缓缓说道:“放眼这偌大的帝都,能如此肆无忌惮地投毒害人,事后还能堂而皇之、颠倒黑白地将脏水尽数泼向国公府,更欲借此将我置于死地的……除了那位高高在上、手握重权的明王府,还有谁?谁又有这般通天的手段和胆量?”
“案发之后,明王还郑重其事地上了一道折子,请求彻查此案。”她轻轻嗤笑了一声,笑意不达眼底,甚至带着温钧野从未见过的冷厉,“不光如此,他还明里暗里提议,由明王府代为主审。若非圣上谨慎,未允所请,今次……我怕是连洗冤昭雪的机会都没有了。”
温钧野听至此,骤地站起,怒火中烧,胸腔仿佛有团火烈烈地蹿起来。
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红木几案上,烛火被震得一跳,摇曳不止,一旁的茶盏和碟盏也跟着微微晃动,几乎摔落。
“我他妈要弄死他!”他实在忍不住爆了句粗口,眼睛都泛着血丝,显见得是气到了极点。
屋子里一时间安静得有些压抑,只剩他粗重的喘息声。
蕙宁抬手,轻轻握住了他紧攥的拳头,掌心传来他炽热而颤动的体温。
“不要。”她轻声说,语气坚决,“伤人一千,自损八百。钧野,意气用事,只会将自己也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不可以。”
她的眸子清澈澄明,像一汪冷泉,将他满腔怒火都慢慢熄了。
温钧野却仍难咽这口气:“难不成就让他们逍遥法外?这口气我咽不下去,而且如果他们还不依不饶呢?如果他们还要再把你带走呢?”
她垂眸片刻,然后抬头看他,语气极其笃定:“不会了。不会了。我在公堂之上,字字句句,虽未点明,却已将指向说得再清楚不过。明王府那边,只要不是蠢钝如猪,此刻想必也已心知肚明。若他们再敢穷追不舍,步步紧逼,想将我彻底钉死……那么,最后被拖入泥潭、难以脱身的,绝不会只有我一人。事情估计就此打住,圣上也未必愿意掀起更大的风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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