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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俩又折返回去,到了陈平坠井,也就是水韵路中间的位置。
这段路尤为黑,雨下得更大了,仿佛是老天在往下扔什么猫猫狗狗一样。铎鞘一手捂着自己雨衣的领口,阻止雨水不要命地往里灌,一手将拽着随时要被掀翻的雨伞。
最后只能将手电筒叼在嘴里,在一片惨白的光线范围之内,无边的落雨潇潇而下而下,有几分凄凉的味道。
薄刃却像是忽然对那个圆形的井盖产生了什么兴趣,蹲下来看了好一会儿,又来回在路上走了几圈。
因为这条路实在是太窄了,她就像是在来来回回地兜着圈子,如同鬼打墙似的,场面很有几分滑稽。
铎鞘差点没笑出声,于是乐极生悲,嘴里叼着的手电筒晃了晃,眼看就要跌进水里。
她暗道一声“糟糕”,没想到薄刃俯身含住了那根手电筒,凑上了送到她嘴边。
冰冷的雨气之中,湿漉漉的暖意擦过了铎鞘的唇边,恍惚之间她看见薄刃的眸子亮如晨星。她心口微微一麻,像是触了电似的,难言的燥意攀上洁白的耳垂。
难怪佛说五根创造了五尘,只是黑暗中被薄刃的唇擦了擦,这冰凉而暴怒的雨顷刻间变得温柔起来,仿佛不再森冷的命案现场,而成了让绮思绵延的温床。
“还真有所发现。”薄刃的声音清冷,透过雨幕清晰地传到了铎鞘的耳边,一下子令铎鞘清醒了过来。
“你看,如果那天陈平走这条路,他就一定会掉进这口下水井里。”薄刃围着那口已经废弃的下水井走了一圈,像是全然没发生刚刚那个小插曲一样。
铎鞘踩着水,留意着水的深度。
边上积水最深,能没过脚踝,而中间的路面上积水稍浅,堪堪没过脚背。而下水井盖所在的那个地方积水更浅,仅仅只是没过了铎鞘拖鞋的后跟。
南方多雨,一般来说,道路的设计都是中间高两边低的,以方便让积水排走,露出路面。
但是这条路大体上符合这么个设计的原理,但是不知道是因为地基的高低不平还是怎么的,它最高的地方并不是道路中间,反而是那个下水井道所处的那窄窄的位置。
一条宽约八十厘米的道路。
“没错了。”铎鞘望着下水井道生锈的盖子,陡然之间升起了一股子寒意。
她抓住了薄刃的手,对方回握住她。
哪怕淋了那么久的雨,对方的手依旧是温暖的,这份暖和和坚定给铎鞘带来一份力量,驱散了她心中的恐惧。
“我们看了杜桥给我们的宗卷,看到了井盖边被撞倒的护栏,和摔在地上碎裂的红色警示灯,都先入为主地认为陈平一定是死于自杀或者意外。毕竟或者陈平看不清楚路,可是那么大的一个红色指示灯,他怎么样都会看清楚的。”
铎鞘的唇被冻得青紫,她的声音有点发颤,“可是,如果那个警示灯是坏的呢。”
一时之间,疑惑像是四面八方合拢来的黑暗一样,将两人笼罩其间,再难辨认出方向。
“我留意过陈平的遗物。”薄刃幽幽道,“除了那个挂在脖子上的小玻璃瓶子之外,还有一幅破碎的眼镜。唯有高度近视的人群,才会佩戴那样厚实的眼镜。”
铎鞘仰起了头,无边的雨线像是从天心的一点落下。
她回想起看过的陈平的照片,那是个文弱得过分的少年人,鼻梁上有着明显的眼镜压出来的凹痕,一双眼睛总是眯着,像是没个固定的焦点。
那天也是这样的暴雨,陈平朝着徐念娣所在的殡仪馆方向奔去。
他一脚深一脚浅地淌在积水里。他的眼镜被化不开的水汽糊住,任由他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雨水是冰冷的,落在其中几点温热的泪,也显得没有任何的温度,薄情又无聊。
他两眼一抹黑,只能凭借脚底的触感,尽可能地走在路面积水最浅的地方。
可他想不到的是,前面有个黑漆漆的陷阱,张开了血盆大口,等着他落进去……
“他一定会掉进去。”铎鞘重复了一遍。
或许是冷得过了头,铎鞘的声音反而平静下来,带着森然的冷意。
“我们走吧。”薄刃伸出了手,不像是好兄弟好哥们那样的勾肩搭背,而是直接揽住了铎鞘的腰。
铎鞘深陷在自己的思绪之中,没有察觉到薄刃的小动作。
希望这一切都只是巧合与意外……
如若不然,操控这一切的凶手,该有怎样深如海底的心机和城府。
杀人,并不算难。
就算是再温和如玉的君子,温柔如水的女人,都逃不开人性二字。
而人,永远逃不开潜意识里压制的,那种本能的攻击性。一时被激怒,或者说积怨已久,都可能在极端情绪的控制之下做出和平常完全不同的举动。
然而,杀人之后如何处理现场的痕迹,如何规避警方的侦查,如果逃过警方的审查,甚至如何给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才是考验凶手综合素质的时候。
一般来说,激情杀人的案子,除非凶手是流窜犯,不然很容易能抓到。因为人在激愤之下,是不会考虑那么多,比如怎么杀了人但却不暴露自己的。
这种案子留下来的线索最多。
蓄谋已久的谋杀,相对来说难破一些。但只要凶手和被害人有一些经济、感情等等交集,从社会关系入手,抽丝剥茧,找到凶手的犯罪动机,也就离真相不远了。
最难得就是没头没尾的连环杀人案,被害人和凶手之间可能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比如凶手是个变态,心理自卑扭曲,被女朋友抛弃之后,从此恨上了任何和女朋友类似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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