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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就像一滴水落进了油里,来看热闹的人瞬间就炸开了锅。
要说抓个外村的贼偷,那自是全村同仇敌忾;可你要说私人奸情,许多人瞬间就不困了。尤其是和沈青有过节的一些年轻汉子,虽然心里也知道这人大抵在乱说:要是找人,咋不白天来找?谁好人家半夜爬墙找人啊?
可沈青和这家的三弟搞不好是真的呢!虽然他们从未见过这个三弟,也根本不知道沈青和他是怎么回事。可在他们心中,就沈青这个模样哪会有汉子要啊?碰上一个可不得巴巴的贴上去?
但凡有些能诋毁沈青的话,都让这些小子觉得兴奋!
还有一些人,明知道贼人为了脱罪什么都说得出来,可日常娱乐的匮乏,让他们对这样抓人耳朵的消息完全没有抵抗能力!
好大的瓜啊!
哪怕这是让他们有点畏惧的沈青的闲话,可这带着一点危险意味的小道消息似乎更刺激了。一时间各式各样的目光落在了沈青身上,有新奇探究的,有讥讽嘲弄的,有兴奋八卦的,甚至有人恨不得上前摇一摇王老大,让他多说一点出来的!
沈青蹙了蹙眉,脑海中匆匆闪过一个念头:王三跑了?
这倒也不奇怪。沈青虽然不喜欢王三这个人,却也觉得王三在他们家过的日子着实是憋屈可怜。如今王三跑了,沈青倒还多看得起他一些:这人终于不再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想着转嫁矛盾,让别人去替他反抗母亲。而是终于迈出了自己挣脱的那一步,哪怕他仍然不敢直面自己的母亲,而是选择了偷跑这样的逃避形式。
尽管沈青有些为王三高兴,可却也不意味着他愿意顶着个和王三有首尾的名声。沈青还没说话,苗氏却已经坐不住了。
她这一晚上受了大惊吓,直到现在身体都在微微发抖。可听了王大的话,苗氏抄起自己坐的长板凳就冲了出去,劈头盖脸的往王大身上砸:“我让你污蔑我的哥儿!我让你瞎说!你们老王家还要不要一点脸!一家子脑子都有毛病!”
恐惧的极致就是愤怒!苗氏此刻算是把这句话具象化了。一晚上的惊惧此刻化作暴力,全部施加在了点燃她怒火的王大身上。
王大被捆成粽子一样,躲都没法躲,有两下砸在他头脸上,鼻血哗哗的往外淌。赵有当等苗氏打了一会儿才上去劝——敢上人家屋里偷去,就要做好被打的觉悟。这年头失主打贼偷只要别太严重,打了也是白打,官老爷来了也是这么个理:“行了行了,别再把你给累着,这一晚上连吓带气的,再出汗拍了风!”
桂香婶子也赶紧上去拉了苗氏一把,又狠狠踹了王大两脚:“别以为编出这样的话,俺们就能被你糊弄过去了。都偷到俺村里来了,还想败坏俺们村哥儿的名声!你们家上门求着青哥儿让你家老三入赘,俺们青哥儿根本没看上你家老三,这村里谁不知道?现在人丢了,还敢往青哥儿身上赖,你们小鸡村的人要不要脸?!”
赵有当也不给他们再多说话的机会,省得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更激动了。这四人的身份来路既然已经弄清楚了,赵有当便直接点了几个汉子,把他们拖到村里的作坊看好了,明天带去小鸡村和他们村长念叨念叨。
沈青他们只觉得这些人是为了脱罪胡咧咧,却不知道这王老娘竟然真是这么想的!
自从她带着王三去了一趟沈青家,被沈青当面揭了面皮,又被王三顶撞了一番,那王三回到家竟整个人都变了!
家里的活儿也不勤快干了,吃饭穿衣却处处和他兄弟们比较。她但凡给老大老小多夹一筷子鸡蛋,这王三就摔筷子拽咧子,一张脸拉得驴一样长。
王老娘偏心了多少年,忽然让她一碗水端平,她哪里舍得?只在家不住咒骂王三,又在心里深恨沈青:若不是他那日戳嚯的,王三定然还是从前那个老实孩子,哪有那么多花花肠子!
可时光难倒回。对于王三而言,自从沈青拒绝了他,又把道理在他面前掰开了揉碎了讲明白,就在他心里播下了一颗名为反抗的种子。这种子一天天发芽长大,他反抗的念头就一日比一日强盛,家里的事情王三也一天比一天看得清楚。
他娘根本不疼他,他的困境也不是三言两语,和兄弟们抢口吃的争件衣服就能改善的。甚至说哪怕他是家里最受宠的孩子,只要他有这样一个脾气的娘,他的困境就不会改变——他那受宠的大哥不一样娶不上媳妇?
王三花了很长时间想通这个道理,也才真正想通沈青为什么不肯要他。
他必须全然靠自己,和这个家,和他娘彻底切割,他的困境才能解开,他的人生才能进行下一步,而不是耗烂在这个家里。
于是在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王三拿走了家里一半的钱:其实也没多少,只有二两银子。并且王三觉得,自己历来是家里干活最多又最受亏待的那个,这钱本就是他应得的。
王老娘醒来就气疯了。恨王三拿走了家里的钱,恨王三竟然真的敢反抗她,更恨挑起这一切,让她儿子变得不听话了的沈青!
这个该死的哥儿,不顺着她的心老老实实把钱拿出来就算了,还戳嚯着她的儿子拿钱跑了——是了,王老娘想,沈青那模样的哥儿,哪里有汉子要?又怎么可能真的看不上自己家的小子?一定是他不愿意出那十两银子,才哄骗了王三拿着自家的钱去投奔他,他好白得一个赘婿!不然王三能去哪儿?王老娘不信他有那个骨气,真敢往外头跑去!
又恰好那几日沈青去育才中学找书,不在村子里。王老娘打听了一番,更觉得是沈青和王三躲在哪里苟且。
她实在不甘心的很,那么大个小子养了多少年,咋能一文钱换不着!又听说沈青拿钱投了豆腐坊,生怕现银都被花没了,那她剩下的儿子还拿什么娶媳妇?急急的召来自家剩下的四个小子,谋划了这次盗窃。
尽管她是真心觉得王三是跟沈青跑了,可上次的经验也让她知道,她对上沈青根本不是对手。之后和魏媒婆的交锋更是让她明白了,他们小鸡村的人上人家兰塘村去,是占不到什么便宜的!
明的不行,他们就来暗的,自己拿!王老娘所谓的拿回自己家的钱,不仅仅是被王三拿走的那二两,还有她认定的,沈青必须给的十两入赘聘礼!
这也亏得是王家四个兄弟,原不是专业做偷盗的,头回干这种事,没什么经验才爬个围墙爬了半天,让沈青解决的那么容易。
王老娘在家里等了一个晚上,也不见儿子们回来,心里就暗道不好:不是说那沈青不在家,就剩了苗氏一个妇人吗?就算沈青回来了,自家四个小子难道还敌不过一个哥儿了?
直等到日上三竿,悬着的心终于死了:历来和她不对付的一个婆子喜上眉梢的来她家报信:“哎呦王家的,你怎么还有脸活着呀?你们家四个小子上外村偷东西,让人家主家给抓个正着,都押到咱们村村长家里了,人家主家闹着说要去见官呢!咱们村长闹了个好大的没脸,正说要把你们一家子给撵出村呢!”
这村里就没谁家和这王老娘处得来的!仗着自己生了五个小子,在村里恨不得横着走,穷得叮当响偏又看不上这个、看不上那个,还一天天发癔症一样,觉得别人都针对她家。前段时间还肖想上了她娘家侄女,呸,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家配不配!
王家那四个小子出去偷东西,还偷到外村去了,败坏的是整个小鸡村的名声。可这婆子气愤之外更多的是觉得痛快:王老娘这个祸害要是能被撵出村子,被别的村子嘀咕一段时间也算值了!
要搁往常,王老娘非得跟这婆子撕吧一场不可。可这会儿听说村长要把她家撵出村子,王老娘立刻就慌了神,哪还顾得上这些?“村长真是糊涂啊!明明是那哥儿不知羞耻,白勾了我儿去,咋还能怪俺家?他是咱小鸡村的村长,咋能不护着俺们家呢!”
传话的婆子翻了个白眼:这时候知道慌了?谋划偷钱的时候胆子咋那么大呢?
小鸡村的村长才觉得倒了大霉!这眼瞅着要过年了,正是喜气洋洋的好日子,他正躺在屋里猫冬逗孙子呢,结果一大清早让人家兰塘村的村长打上门来了,老脸都要丢完了!
王家那几个小子还嘴硬,人都被抓了个现行还有啥可说的?总不能是人家兰塘村的人潜入小鸡村把人绑了,再诬赖他们吧?
要说这小鸡村的村长,也不乐意王老娘一家子在村里呢!他们这一家人在村里跟搅屎棍一样,多少矛盾都是那王老娘挑起来的,还要说别人欺负她汉子早死,要逼死孤儿寡母。是孤儿寡母不假,可谁家孤儿寡母仗着自己家小子多成天和别家干仗啊?
所以当赵有当提出,要么一人打八十大板,要么撵出村子,小鸡村的村长是十分心动的。可那毕竟是在一个村子生活了多少年的人,小鸡村的村长那为数不多的恻隐心作祟,还在犹豫的当口,王老娘已经哭哭啼啼的上了门:“村长啊,你可得给我做主啊,咱咋能让那兰塘村的人欺上门了能?他们兰塘村的哥儿不要脸,勾了俺家老三去还不给聘钱,你说哪有这样的道理?我就是让俺家这几个小子去拿聘钱了,他跟了俺家老三那就是一家人了,啥叫偷啊?”
沈青都要气笑了:“你是不是有病?你是亲眼看见上俺家去了还是咋?”
王老娘理直气壮的叉着腰:“不是你还有谁?上回就是你,几句话就挑拨得我儿子顶撞我,之后他就和你说愿意留你家当上门赘婿,不要聘钱都行——你打量我不知道呢?”
“你既然知道这事儿,也该知道,我没有答应。”沈青很无语:“我当时和王三说的很清楚了,我不愿意和你这样的人沾半点干系,所以就算王三人还行,我也不会要。”
“村长你听见了没,他承认他觉得俺家老三还行了!”王老娘似乎只听得见自己想听的,“所以他就为了你,不要我这个娘了,和我切断关系了。这不是正如你的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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