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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良久,在顾深为他调整好绸布松紧,正要系结的之时,谢予灵突然没头没脑的冒出这么一句。顾深手上动作微顿,下一瞬便利落的将那绸布栓了个结,继而微运内里拈断多余的布条,他这才抬头给了谢予灵一个眼神:“陛下所指何意?”谢予灵没多想便将心里让自己困惑许久的问题问了出来:“为何突然不入朝堂?朕听王府管家说你近日总待在这染坊里……顾深,你到底打算做什么?”“本王想做什么,陛下不是都看见了。”顾深并非未经人事的愣头小子,对方眼里的顾虑和防备他看的清清楚楚,只是却也不欲特地去想什么让人信服的理由来,他语气淡淡的这么回了一句,然后果不其然换来对方一个无奈又恼怒的瞪视。那眼神看的顾深心中不由有些好笑,突然就起了几分挑逗的心思,他突然双手撑在谢予灵身子两侧,缓缓地、缓缓地倾身,然后在对方莫名的目光中,凑到谢予灵的耳畔,“或者若本王说……是为了陛下,陛下信吗?”男人的声音磁性低沉,温热的呼吸全数喷在谢予灵耳畔敏·感的肌肤上,少年白皙圆润的耳垂顿时泛起一抹异样的绯色。谢予灵傻傻的呆愣在原地,突然剧烈起来的心跳让他猝不及防,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伸手抵住顾深的胸膛,猛地一把将他推了出去。“你……你……”坐拥江山的当朝天子,竟一时连话都说不出来了。顾深站直深身子,漫不经心的理了理衣襟,向来淡漠无澜的眸子里含了几缕笑意,目光最后落在谢予灵绑了夹板的左臂上:“陛下的手现在可脆弱的很呢,要小心吶!”谢予灵听了这话,仿佛才感觉到痛一般,他用右手托住左臂,额头上渗出大颗的汗珠,甚至连指尖都有些抑制不住的颤抖。却原是方才情急之下,触动了受伤的地方,又因为极度的精神紧张而忽视了疼痛。顾深见他疼的厉害,下意识想凑过去看看,谢予灵却恍如惊弓之鸟般,猛的朝后躲了躲,声音有些大的斥道:“顾深,你离朕远些?”言毕他飞快的从榻上跳下来,绕过顾深就朝外面走去,中途遇上严和诧异的目光,语气依旧是僵硬的:“还愣着做什么,走了。”“是。”严和低头拱手,立马跟在谢予灵身后。顾深站在原地看着少年一副火烧屁。股、匆匆离去的模样,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只是自己恍然未觉。他立在原地半晌,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在茶室旁的偏房内一阵翻找,然后将什么东西塞进了袖子里。谢予灵步履匆匆的走到了染坊大门口,突然又听到顾深的唤声,当下身子有些僵硬,却还是停了下来。顾深慢悠悠的赶上去:“方才忘了件事情。”谢予灵根本不接下文,只是用一双黑如琉璃的眸子看着他,面上一片沉静。顾深摸了摸鼻尖,这小子看着不声不响的,没想到气性还真大,如是想着,他慢悠悠的从袖子里掏出之前放进去的东西递到谢予灵面前。待看清那东西是什么,少年英气俊朗的面容变的有几分怪异,反倒是送东西的人完全没觉得有什么。顾深将手上的帕子又往前伸了伸,语气自然的仿佛在谈论路边风景:“之前污了陛下的手帕,说了要还上一块的。”顾深上辈子是个生意人,向来极为重诺,他其实不是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必定不在意这些,可就算再无甚意义的事情,只要他说出了口,就都会去践行。素色白底、银线绣云纹的丝帕,落在男人冷白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指尖,几乎有些分不清那帕子和手指的界限,却无端让人觉出十分的精致与优雅。谢予灵鬼使神差一般的,就接了过来,然而下一秒,他就被顾深突然冒出的一句话给炸在了原地。“陛下既然收了本王的定情信物,可不能负了人家。”一句本该暧昧又娇羞的话,被这个七尺男人低醇平缓的说出来,虽然少了许多感觉,但还是让听见这句话的人有些接受无能。严和用一种吃了什么的表情看着顾深,谢予灵则满脸黑线。顿在那里半晌,他将那帕子往顾深面上一扔,恼羞成怒道:“还是留着你的定情信物,送你王府里的那些莺莺燕燕吧!顾深你……你今后少在朕面前胡言乱语。”顾深伸手捏住那帕子的一角往下扯,缓缓露出的邪魅面容上,没有半分生气之类的负面情绪,反而带了几丝愉悦,然后不由分说道:“那怎么行,本王送出去的东西,还从没有收回来的道理。”谢予灵冷哼一声,转身欲走,然而顾深却好似下定决心一般,硬是将那东西塞到对方手中,继而闲闲的抻了个懒腰,转身朝着来路行去。看着顾深漫然离去的潇洒背影,少年紧紧的攥着手中的帕子,许久过去都没有动。这个男人永远都是这般,喜欢武断的将一切强加给自己……可是为什么本该厌恶讨厌的心,此刻却只有漫无边际的茫然。顾深一连十数天的往城西跑,终于将染料的事情解决了,而王府暗下里重整的布庄和估衣坊也都准备就绪,只等着货物一齐,便开门做生意。店铺开张这一日,顾深穿了身便装混在人群中,过去看了看。王府在天炎皇都的产业很多,布匹衣饰只在其中占据了很小的份额,但是经顾深调整之后,一半的生意都改成了这个,因为考虑到产业今后发展的品牌效应,估衣坊还是取了统一的名字,毕竟他们保密工作做得好,只要不说出去,又有谁知道这些铺子是王府的产业呢。“这人的衣裳真漂亮。”“是呀,瞧这颜色鲜亮的,俺从前咋没见过色儿这样好看的衣裳咧!”“嘿,小伙计,她这衣裳……真的只要一百文钱吗?”一群女人围在家名叫“裁锦阁”的成衣铺外面指指点点,门口站着许多形貌佼好的年轻男女,他们身上穿着精修细裁的漂亮衣裳,站在那里任由众人打量,旁边一个穿了套浅棕色布衣的小伙计则大声的在一旁为这些衣裳的材质、花样亦或价钱坐着介绍。小伙计闻言,转头看向说话的中年女人,回答道:“是啊这位姐姐,咱这开门做生意,定是不会诓人的。”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方才还大声吆喝的伙计,此时好像带了几分腼腆。那中年女人被这长相清秀漂亮的小伙计这么一叫,面上顿时露出了愉悦的笑容来,“哟,瞧这小哥嘴甜的,就俺这岁数,只怕同你阿娘都差不多了,还叫姐姐呢!”小伙计听见“阿娘”两个字的时候,眼神很明显的暗淡了一下,短暂的沉默过后,他倔强说道:“就就……是看着年轻嘛,我阿娘也年轻。”女人听见这话,忍不住的笑了起来,其他人也笑了,众人其实没有恶意,只是觉得这小伙计性子执拗可爱的紧,可是小伙计却因此红了脸,站在那里无措起来。正无措间,旁边走过来一个身量修长、长相平凡的年轻男子,那男子着一袭青色布衫,长发用玉簪束成个利落的发髻,满身的书卷气。“各位好,鄙性沈,是这店里的管事,”男子站到小伙计面前,举止有度,神态从容的说,“我们东家说了,今日在店子里边消费的,一律只收半价,各位若是感兴趣就进去瞧瞧,看好了买一两样算赚到,就算不买也没关系的!”那女人一听这话,立时就动摇了,再不犹豫的迈开步子朝里面走去,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跟着走了进去。待铺子外的人都走了,那青衫的男子抬手拍了拍小伙计的肩膀,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小伙计重重点了点头,在男子重新进屋的时候,对着男人的背影注释了半天,一直到看不见了才回过头来,然后深深吸了口气,重新大声的吆喝起来。“这少年叫什么?”方才那身着青衫的男子其实是姜亭旭易容的,他虽是王府家奴之子,但其实早年就被原身还了奴籍,又因其才智过人,且仪表堂堂,在皇城内有许多人认识他。顾深为让姜亭旭行事方便,便照着曾经所学做了个人·皮·面具给他,让他在外人面前换个身份,这样来去也方便。以顾深结合原身记忆对姜亭旭的了解,这人平日里温润如玉,没有半分脾气的样子,可其实骨子里也透着淡漠,狠起来的时候比谁都来哦还,可如今看起来姜亭旭对那少年却有些不一般,也不知那少年可有何过人之处。福安之前一直帮着顾深跑腿传话的,对这生意和人事上的情况也了解一二,想了想说道:“这小伙计名唤祝福,是姜先生带来的人,家就住在城西的胡同里,名字取的吉利,但家里条件却不怎么好,据说父母早亡,一直和年迈的爷爷相依为命。”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这孩子看着也就十四五岁的年纪,若放在顾深那个时代,就是温室里的花朵,家人眼里心尖儿上宝贝疙瘩,哪里需要为了生活如此艰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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