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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让长宁推举上来的,必是经天纬地之才。”
殿角乐师突然奏响《秦王破阵乐》,金戈铁马之音霎时盖过了所有私语。
“驸马这衣裳……”
席间,昭和长公主突然开口:
“回殿下,是旧年江南的料子。”
沈知韫答话时眼睫低垂,袖中手指却抚过衣缘。
编钟余韵未绝,三百六十盏宫灯次第亮起,将大殿内照得如同白昼。
金丝楠木案几上,琉璃盏映着烛火流转出七色光晕,恍若将漫天星河倾泻于殿中。
“启宴——”
黄门侍郎一声长喝,两队着茜色罗裙的宫娥鱼贯而入。为的掌膳女官手捧鎏金缠枝莲纹盘,其上炙鹿肉犹自滋滋作响,肉香混着西域葡萄酒的醇厚气息,霎时盈满大殿。
皇帝执起和田玉雕就的九龙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轻晃:
“今日盛宴,一为皇姐洗尘。”
冕旒玉珠相击,出清脆的声响:
“大漠风沙重,皇姐此番回来,定要多待些时日。”
昭和长公主指尖在酒樽上轻叩三下:
“陛下美意,本公主心领了。”
她目光扫过殿中众人,在卢仁矩的紫袍上略作停留:
“只是玉门关外三十里烽燧未修,哪里敢久留?”
侍膳的宫人正为长宁公主布菜,银箸碰触青玉碗的脆响格外清晰。
杨嘉仪忽而轻笑,将面前的酒推向昭和:
“姑母何必着急?这烽燧要修,庆功宴也要饮才是。”
沈知韫垂眸斟酒,素手执壶的姿态如执笔般优雅。
鎏金烛台的光晕里,沈知韫素白的中衣领缘随着斟酒的动作微微滑落,那两粒南海珠扣被靛青丝线半掩着,如同雾里看花般含蓄。他俯身为杨嘉仪添酒时,左襟内里那枚玉兰绣纹一闪而逝。
“小心,有点烫。”
沈知韫给杨嘉仪添的酒是刚热过的甜酒,味道香甜又不易醉,与宫人斟上的不同。
他指尖在琉璃盏边轻触即离,声音低得只有近处的杨嘉仪能听见。殿内炙鹿肉的烟火气太盛,偏生他这副样子又太过清冷如月,竟在满殿奢靡中辟出一方净地。
杨嘉仪执箸欲尝新上的金齑玉脍,沈知韫的素手已先一步拂过碗沿。
他取帕子的动作行云流水,却在擦拭时用指腹试了温度,这才将青玉碗推向公主手边。
“驸马,倒是细心。”
昭和长公主突然开口,沈知韫抬眸浅笑,温润的声音在繁杂的现场显得格外清透:
“殿下谬赞。”
他说话时,缠裹珠扣的靛青丝线忽然松脱半缕,那枚南海珠在领口晃出温润的光,恰映在杨嘉仪的酒盏中。
殿外吹起晚风,吹得他丝松垮了几缕,散拂过杨嘉仪的金步摇。杨嘉仪抬手欲拂,却见他已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下,唯有袖间清香还萦绕在她指尖。
酒过三巡,饶是杨嘉仪饮的是不易醉的果酿,也架不住她贪杯多饮。沈知韫几番劝阻未果,只得无奈看她眼尾渐渐染上醉意,眸光潋滟如春水荡漾。
一名宫女悄然上前,借着斟酒的间隙将一纸字条塞入杨嘉仪手中。她垂眸扫了一眼,指尖微动,便将那字条趁人不注意扔到了桌案之下。
她抬眼望向对面——宋言初隔着重重人影坐在远处,依旧是一副清贵公子的模样。
烛火映照下,他的眉眼依旧好看,唇角噙着惯常的浅笑,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细看之下,他眉心微蹙,眼底似凝着化不开的郁色,竟显出几分说不出的苦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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