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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嘉仪扶着他的手臂款款下车,夜风拂过,吹起她鬓边几缕青丝。
“你的额头……”
她突然顿住脚步,借着府门前的灯笼细看,才现他额角有一道细长的伤痕。
血珠仍在缓缓渗出,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那包扎的手法粗糙,显然只是草草处理。
她不由蹙起眉头,指尖悬在半空想要触碰又怕弄疼他:
“怎么伤着的?”
沈知韫微微偏头,下意识想避开她的视线:
“无碍,从紫宸殿出来时不慎碰着了。”
“说起紫宸殿,那皇姑母找你所为何事?”
杨嘉仪这才想起追问,目光却仍流连在他额角的伤处。
夜风吹动他的广袖,隐约可见手腕处也有淤青痕迹。
杨嘉仪对这位皇姑母的印象,大多来自宫人们的只言片语。
昭和长公主——本朝开国以来唯一以军功封将的女子。那时新朝初立,根基未稳,吐蕃趁机大举进犯。
边关烽火连天,一场拉锯战足足打了三年,双方皆伤亡惨重。吐蕃可汗遣使来朝,提出和亲休战之议。
太极殿上,群臣争议不休。主和派认为新朝经不起长久消耗;主战派则痛斥吐蕃狼子野心。
最终,龙椅上的帝王缓缓点头——为社稷计,不得不应。
而这被选中的和亲公主,正是刚到适嫁年纪的昭和。
等到消息传到昭和耳朵里时,侍女们已开始收拾嫁妆。谁也没注意到,昭和独自在演武场练了一夜的刀。
黎明时分,她摘下珠钗,换上戎装,拎着她的斩马刀,单骑直奔北疆大营。
镇远大将军初见这位不请自来的公主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但很快,战场上那个浴血奋战的身影就让所有人折服——她总冲锋在最前,斩马刀所过之处,敌军闻风丧胆。
最险的一役,她率轻骑直取敌营,刀挑吐蕃主帅,一战成名。
不到半年,吐蕃递上降书。
班师回朝那日,长安百姓夹道相迎。昭和的白马踏过朱雀大街,身后战袍猎猎,腰间挂着的是吐蕃可汗进献的降书。
从那以后,再无邻国敢提出用我朝女子和亲之事。
如今,昭和那染血的战袍依旧供奉在太庙的偏殿里,关于她金戈铁马的故事也被编成话本,广为流传,就是连三岁孩童都能说上几段。
经此一役,昭和再也无法安于深宫高墙。金戈铁马的岁月在她骨血里刻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宫闱中的尔虞我诈,于她而言都成了束缚。
先皇对她心怀愧疚,更存着三分敬畏。每每见她站在殿外,目光总是不自觉地望向北方,便知她心之所向。
于是,先皇索性颁下特旨,许她自由出入军营,不必拘于宫规。
有人说,先帝这是纵容;也有人说,先帝这是补偿。
自此,昭和成了朝堂上一个特殊的存在,不过据说先皇去世新帝登基,新帝以女子不得参政为由打压过昭和,昭和一气之下镇守玉门关不愿回朝。
而在杨嘉仪的记忆中最清晰的相见,要追溯到三四岁时随父皇母后南巡。
那时在烟雨朦胧的江南行宫,她是第一次见到了传说中的皇姑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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