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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为何父亲从前......”
“为父扶持的从来不是他杨景琰!”
宋太傅突然暴喝,案上茶盏被震得叮当作响。
“是东宫!是储君之位!”
他喘着粗气,像头困兽般在书房里踱了两步,又颓然站定:
“陛下子嗣稀薄......比起那个胡姬所出的九皇子,一个瘸腿的太子,好歹血统纯粹一些......”
宋言初垂盯着自己的拳头。
那攥紧的指节已经泛白,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儿子......明白了。”
他听见自己这样说。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碎在这满室檀香里。
“那我们接下来,要如何?”
宋言初问道。
“我来说,你来写。”
宋太傅叫宋言初研磨笔墨,准备草拟奏折。
宋太傅的影子在宣纸上摇晃如将倾之塔。他闭目靠在太师椅上,喉间滚着断续的痰音,声音却利得像裁纸刀:
“臣...…宋翊,诚惶诚恐...…”
宋言初的狼毫在“恐”字最后一勾突然颤。
“接着写。”
宋太傅枯指敲在黄花梨扶手,催促道:
“伏惟太子殿下……性敏而多躁……”
宋言初的笔尖悬在“躁”字上,一滴墨砸碎“敏”字的面皮。
“父亲。”
宋言初突然截住话头:
“《永章政要》记载,右相谏太子时,用的可是明而善断。”
宋太傅指甲刮过扶手,木屑簌簌而落:
“那就写幼承庭训,然冠后……”
他忽然睁眼:“把然字改作而。”
笔锋在改写时故意拖出丝缕,让“冠后”二字像吊着蛛丝的残蛾。
“第七行空两格,另起去岁重阳……”
宋太傅喉结滚动,提示道:
“用飞白体。”
宋言初腕骨一抖——飞白是弹劾体例。
他忽然明白,父亲是要把这封请罪疏写成檄文。
言语间,笔走龙蛇记录下太子罪状:
私藏胡服、凌虐使臣、妄议屯田。
“末页...…”
宋太傅突然咳嗽:
“添句臣教子无方,请贬犬子……”
狼毫“咔嚓”折断。
墨汁溅在父子之间的《论语》上,正好污了“父为子隐”四字。
“自请谪子弟,可避祸。”
宋太傅的声音很轻,像一片枯叶擦过青砖。
他抬手整了整衣冠,指节在自己的金鱼袋上摩挲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太子出事,你我二人都脱不了干系。”
宋言初猛地抬头,喉间一哽,却不出声。
宋太傅对自己向来苛刻,训斥时就连他袖口沾墨都要罚跪祠堂。
可此刻,他从宋太傅那双暗暗的双眸中,竟看出几分他从未见过的……温和与慈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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