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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韫替杨嘉仪拢了拢斗篷的领口,指尖在她颈间流连了一瞬,才低声道:
“殿下,到了。”
教坊司的大门前,几名乐工正忙着搬运乐器。他们一见是公主车驾到来,众人慌忙跪拜。
杨嘉仪抬手示意免礼,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人群——念安果然不在其中。
沈知韫会意,微微倾身,他声音温润,却刻意提高了些音量:
“殿下不是要检查万寿无疆舞的编排么?”
杨嘉仪抿唇一笑,心领神会地点头。
辰时的日光穿过新换的琉璃瓦,在青玉地砖上投下七彩光晕。
杨嘉仪与沈知韫两人往内院走去,沈知韫的衣袖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能让她的手指勾着,又不至引人注目。
教坊司中庭正在排演《万寿无疆》——三百名乐工的素纱广袖随乐声翻飞,宛如云海生涛。
沈知韫的指尖停留在回廊的朱漆栏杆上:
“殿下你看,这缠枝牡丹纹都是新雕的?”
栏杆上每朵花蕊都嵌着珍珠,花叶间藏着《九功舞》的工尺谱。
杨嘉仪正要答话,忽闻水榭传来清越笙箫——原是三十六名童伎在演练《紫云回》,最小的那个腕间金铃轻响,竟与檐角新悬的玉磬同调。
“念安这差事做的倒是用心,区区两日竟然让教坊司有如此变化。”
沈知韫笑着说与杨嘉仪听,他转头的功夫却见杨嘉仪已走向乐悬处。原来的那架“九天乐悬”,如今重新立着九尊鎏金编钟。
每口钟面都浮刻着《永章政要》的箴言,乐工击钟时,钟钮上的金鸾便随声振翅。
正当罗公要演示他新制的机关时,念安才匆匆自后殿转出。
她间杨嘉仪临走前给的金钗,歪歪扭扭的插在头上,此时她的怀里抱着卷泛光的鲛绡:
“殿下恕罪,奴婢来迟了。奴婢刚刚在库房找到了这个……”
鲛绡展开时,满庭华彩顿失颜色。
那是幅失传已久的《秦王破阵乐》古谱,绢面用孔雀羽线绣着舞姿,每一转回眸都缀着米粒大的金刚石。
“这是徐掌事私藏的宝贝,还是那五折腰的少年告诉奴婢的,殿下您看……”
念安眼角微扬,还有些自豪:
“这般好的东西,倒是配得上陛下的千秋节。”
杨嘉仪抚过绢上璀璨的阵图,忽见角落绣着行小字——「东宫」。
她看了眼沈知韫,沈知韫也注意到那排小字。他二人相视一笑,笑意未达眼底:
“念安,把这挂到正殿去吧。”
檐角玉磬忽然自鸣,惊起一群栖在金钟上的朱鹮。
那些鸟儿翅尖染着朝阳,掠过新漆的藻井时,洒落一片鎏金般的羽影。
“念安!”
杨嘉仪走近念安,执起她的手,将她引到中庭九枝灯下。
“这差事办的十分妥帖,本公主向陛下讨了旨意,从今日起你便留在教坊司,接替徐掌事的差事。”
沈知韫适时递上锦盒,盒中正是和田玉印。玉印上是纽雕成折枝的牡丹花——此乃教坊使的印信。
鎏金教坊司中,编钟的余音还在梁间萦绕,念安却已跪伏在青玉砖上:
“奴婢惶恐……”
她的额头抵着杨嘉仪的云头履,声音比水榭边的银铃还要轻颤上几分:
“求殿下允奴婢继续随侍左右……”
教坊司的乐工们屏息垂,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怎么?”
杨嘉仪突然弯腰,她抬手挑起念安下巴:
“莫不是你瞧不上,这教坊司使的玉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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