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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炉里飘出一缕青烟,模糊了父女二人的神情。杨嘉仪看着皇帝手边的茶盏,那茶盏竟然还是她及笄时献的越窑新瓷,如今已磨出了包浆。
“只不过……”
这一声拖的极长,皇帝顿了顿,摇曳的烛火将他眉间的沟壑映得愈深邃,他说道:
“你想换教坊使,直说便是。杀人不过头点地,何必学那起子小人放火?”
杨嘉仪脸色骤变,忙跪下为自己辩解,月白裙裾扫过地上散落的奏章。
“父皇明察,儿臣当真只是……”
她喉头紧,指尖无意识揪住腰间蹀躞带:
“罚他醒酒三日……徐掌事的死……我从未想过杀了他啊,我只是想给他点教训而已……”
烛火忽明忽暗,皇帝的身影在屏风上投下巍峨的阴影,恰笼罩住杨嘉仪间的素银钗。
“你想没想过杀他,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现在死了……本是宫廷内务,如今闹成了大理寺介入。”
杨嘉仪仰,烛火在父皇眼中投下两点幽深的寒星。那双眼眸如古井无波,却暗涌着令人心惊的威压——恍惚间与前世的梦魇重叠。
彼时丹墀之上,也是这样一双眼睛,在朱笔勾决前最后睨了她一眼。
帝王心术,向来如此。
殿外忽起惊雷,震得檐角金铃乱响。
“你皇兄在朝会上力证你清白。”
皇帝忽然倾身,龙涎香混着点心的甜腻香扑面而来:
“他说……长宁公主最是仁厚,断做不出这等焚尸灭迹的事。”
杨嘉仪望着地上自己破碎的影子,蓦地如醍醐灌顶。
地面上那扭曲的影子,恰似太子布下的连环局;
先借她惩处徐掌事的由头除掉了知晓太多秘密的徐掌事,然后将弑杀的罪名悬在她头顶。最后在朝堂上作态维护。这一环扣一环的算计,倒真是一手好谋划。
太子这是要她既承了弑杀之恶名,又要她感念他的“回护之恩”。
香炉里腾起的青烟扭曲变幻,映出杨嘉仪眼底的寒芒。更要紧的是……是要她在皇帝面前,永远落个“手段狠辣却行事不周”的印象。
殿角铜漏突然卡涩,出老迈的喘息声。
“太子说,他特意查了典籍……”
皇帝的声音在紫宸殿内回荡,他转身时十二章纹的龙袍带起一阵凛冽的龙涎香味。
皇帝走到案前,他取过白玉镇纸压住翻卷的书页:
“前朝倒是也有过这般类似的巧事了,尚药局张奉御旧事,倒与今日如出一辙。”
皇帝的手指点在泛黄的纸页上,停在了丹砂二字上:
“说是那张奉御吃了丹砂,当夜药库就起了火。”
皇帝忽然抬眸,烛火在他眼中投下跳动的光影:
“说来也巧,大理寺呈上的证物里……”
他从匣子里抽出一方素帕,帕中裹着的丹砂在烛下泛着妖异的朱光:
“还有徐掌事的干儿子作证,他的干儿子说他义父生前确实有服用丹砂的习惯,教坊司内廷也搜到了大量丹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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