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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直言。”
卢仁矩躬身行礼,紫袍广袖垂落。他姿态恭谨,眼神却不着痕迹地扫过杨嘉仪的腕间玉镯:
“此事牵连甚广,还请殿下移步文渊阁详谈。”
卢仁矩他声音压得极低,却恰好能让杨嘉仪听见。
杨嘉仪眸光微动,抬手在轿窗上敲出三声轻响:
“走吧,去文渊阁。”
轿帘垂落的瞬间,她瞥见卢仁矩唇角那抹转瞬即逝的笑意,紫袍下摆扫过地上未干的雨渍,拖出一道暗色水痕。
——————文渊阁——————
杨嘉仪踏入文渊阁的刹那,鎏金水钟正好报时。
十二架通天书柜呈八卦方位排列,每格悬着的银牌在阳光中明灭如繁星。
她的衣裙扫过门槛时,带起一阵微风,案头摊开的《功臣榜》副册便自动翻到最新修订处。
中央的运河微缩模型正随机关运转,漕船载着米粒大小的麻袋穿梭。
卢仁矩指尖轻点某处,竟有活水自“闸口”涌出——这是用琉璃管暗接的泉眼,精确模拟了汛期水位。
《功臣榜》主册以磁石为页,朱砂与金粉的名讳可随时调序。
寒门将领名旁皆缀铁屑,此刻正被磁石吸引排列成“忠”字阵型。
而西窗下的花梨木案,此时整齐码着三摞奏本:
左叠朱批已干,中叠墨迹未干,右叠簪花小楷。
分别对应着军政急务、民生要事、以及后宫陈情。
卢仁矩紫袍广袖一展,模型中的漕船突然全部停驻:
“殿下请看。”
他抽出磁石册页:
“薛将军的谥号,臣拟了武阳二字。”
页脚钉着兵部验功簿残片
杨嘉仪的指尖划过名册,在“杨昭蘅”处停住。
卢仁矩立即奉上副册:
“昭和长公主生母,镇国夫人配享太庙的礼制,已参照旧例。”
附录夹着昭和长公主当年的请功奏折抄本。
页眉批注“烽燧重修费”与当前军饷账目勾连。
窗外忽飘进一片竹叶,正落在“赵开疆”的污点记载上。
卢仁矩不动声色地焚起檀香,青烟中,那抹碧色渐渐蜷曲成灰。
杨嘉仪指尖抚过磁石名录上犹带墨香的“杨昭蘅”三个字上,修剪的光滑整洁的指甲在朱砂批注处轻轻一叩:
“卢大人办事,总是这般妥帖。想来,我那姑姑定然也是十分满意的。”
卢仁矩淡淡一笑,躬身引她至临窗的楸木棋盘前。
棋盘以青玉为界,黑子乃辽东玄石所制,白子则是南海砗磲磨就。
棋枰两侧各设一碟点心:黑子侧堆着形如战鼓的胡麻饼,饼面烙着“忠勇”二字——恰如功臣榜上那些寒门将领的名讳。白子侧摆着牡丹酥,酥皮层层叠叠如世家大族的谱牒,花蕊处点着金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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