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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掠过,檐下的宫灯摇曳不定,昏黄的光晕在她仍显苍白的脸颊上明明灭灭,恍若惊魂未定的蝶翼。
“殿下......”
沈知韫刚启唇便蓦地顿住,只见杨嘉仪纤长白皙的指尖上,一点殷红刺目得惊心。
他眸色骤暗,却什么也没问,只从怀中取出素白锦帕。
温热的掌心托住她微凉的手,动作轻缓得如同拂去花瓣上的晨露。
素白的帕子渐渐洇开血色,他却连眉头都未皱一下,只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拭净,最后不着痕迹地将染血的帕子收回袖中。
“皇兄这次……”
杨嘉仪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她的声音轻若游丝,却带着淬了冰的寒意:
“实在是太过分了。”
尾音消散在穿堂风中,仿佛连这深宫夜色都承受不住话中的分量。
沈知韫忽然握住她颤抖的手,触到的冰凉让他心头一紧。
紧闭的雕花门内,于阗公主的啜泣声断续传来,像只被折了翅膀的雏鸟,每一声呜咽都扯得人心生疼。
“明日就是千秋大典......”
杨嘉仪猛地攥住沈知韫的衣袖,织金云纹在指间皱成一团。
她仰起脸,眼中翻涌着愤怒与痛惜,还有更深处的、令人心惊的决绝:
“各国使节都在看着,于阗公主却......”
喉间一哽,终究没能说下去。
夜风裹挟着残败的海棠,将零落的花瓣狠狠掼在窗棂上,出细碎的声响,宛如某种隐秘的暗号。
沈知韫的声音在黑暗中缓缓流淌,清冽如寒潭之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殿下可曾想过,于阗公主与九皇子的关系是否有些蹊跷?”
杨嘉仪指尖一顿,疑惑的看向沈知韫。
“你的意思?”
沈知韫向前倾身,月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微臣近日查到,于阗公主及其可能就是九皇子旧部,九皇子的事也许不是冤枉的……”
话音未落,远处骤然炸开一簇焰火,绚烂的光芒将整个长安城照亮。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噤声。
焰火的余烬尚未散尽,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时,长安城的钟鼓楼同时奏响《万岁乐》——千秋节的序幕,就此拉开。
五更鼓声未歇,朱雀大街上已涌起七彩人潮。
波斯商人牵着缀满祖母绿与红宝石的驼队,驼铃与龟兹舞姬足踝的银铃交织成异域韵律。
十二头白象披着金丝密绣的锦缎,象足踏过洒满玫瑰与茉莉的御道,暹罗乐师翡翠笙箫里流淌出的音律,竟与檐角铁马叮咚声奇妙地共鸣。
三百六十面夔牛皮大鼓同时擂响,声浪震得承天门上铜雀金铃簌簌颤动,仿佛真要振翅飞去。
晨雾中的长安城巍峨如天神宫阙,粟特商人康萨保仰头望着朱雀门鎏金的鸱吻,手中的缰绳不自觉地绞紧。
身后驼铃叮当,使团成员出此起彼伏的惊叹——这座横亘在渭水南岸的巨城,比撒马尔罕还要大上三倍。
各国使节手持国书依次入朝:
吐蕃使者捧着七宝转经轮,每转动一圈,昆仑玉便与天竺象牙相击,清越如梵音降世;靺鞨族进献的雪雕傲立金架,锐目如电扫视全场;
更远处,大食使团展开的星空图卷上,北斗七星竟是用夜明珠镶嵌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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