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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更钟响了。”
远处隐约传来净街鞭的脆响,提醒着宫门将开。杨嘉仪这才惊觉,他们竟在药香缭绕的厢房里耗了一整夜。
晨光初透时,殿门已被叩响。
杨嘉仪揉着酸胀的太阳穴刚披上外衫,就听老太监阴柔的嗓音穿透门板:
“长宁公主,陛下请您独自去紫宸殿……”
杨嘉仪跟着太监离开太医署去了紫宸殿,她的脚迈进大殿时,皇帝正在擦拭一柄镶玉的匕,那是废太子杨景琰去年秋猎敬献的。
皇帝见她来了,随手将匕扔进装满奏章的漆匣,“咔嗒”一声合上了盖。
“嘉仪,你觉得室韦这位小可汗......如何?”
皇帝的手指缓缓翻动着室韦国书,语气虽如往常般平和,却让杨嘉仪心头一紧,不自觉地绷直了脊背。
“勃勒金性子活泼,又曾在长安居住多年,儿臣只当他是个玩得来的伙伴罢了。”
杨嘉仪斟酌着词句答道,却见父皇忽然话锋一转:
“你与沈知韫成亲也有些时日了,觉得驸马待你如何?”
这突如其来的问询让杨嘉仪指尖微颤,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她强自镇定道:
“知韫待儿臣体贴入微,儿臣......很是中意他。”
说话间,她的目光始终紧锁着父皇的面容,连最细微的神情变化都不敢错过。
殿内龙涎香幽幽浮动,皇帝将茶盏轻轻搁在紫檀案上,一声清脆的“咔哒”在寂静的殿内格外刺耳。
“莫要欺瞒朕!”
随着这声轻喝,一本册子被推到她面前。
杨嘉仪低头一看,竟是《公主府彤册》,而更令她骇然的是,册中竟是一片空白,她根本不知府中何时备了此物。
“父皇这是......?”
“驸马若不能尽人夫之责,换一个也无妨。”
皇帝轻描淡写的话语,却似惊雷般在杨嘉仪耳畔炸响。
她攥着彤册的指节已然白,喉间像是堵着什么,半晌说不出话来。
皇帝的目光缓缓落在她身上,声音低沉而威严:
“室韦近年来兵强马壮,若能与之联姻,可保北疆十年安稳。”
他顿了顿,语气渐沉:
“勃勒金对你颇有情意,朕思虑再三,此乃上策。”
杨嘉仪心头一颤,指尖不自觉地收紧,却仍维持着面上的镇定:
“父皇,儿臣已有驸马,怎能再议婚嫁?沈知韫乃朝廷命官,若贸然废黜,岂非寒了臣子之心?”
皇帝眸光微冷,语气却仍平静:
“社稷为重,儿女私情为轻。沈知韫若识大体,自当明白其中利害。”
杨嘉仪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道:
“父皇,我朝自开国以来便立下不割地、不和亲"的祖训。如今为何要破例?更何况儿臣已是沈家妇,岂能再嫁?”
皇帝闻言轻笑一声,指尖轻叩案几:
“嘉仪,你久居深宫,不知草原风俗。在那里,父死子继,兄终弟及,皆是常事。一个女子先后嫁予父子兄弟的,比比皆是。室韦人不会在意这些。”
“可儿臣在意!”
杨嘉仪声音微颤:
“我朝以礼法治国,岂能效仿蛮夷之举?若为一时安稳背弃伦常,将来史书工笔,要如何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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