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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都舍不得,放不下。
狠不下心,下不了手。
——这次也是一样。
甚至这一次,他在听到这四个字后只是微微侧了侧脚后跟,整个身体都还没完全侧过去避开,便回头不闪不避地迎面对上去,微微收紧了怀抱,轻声说:“我也想你。”
“当”地一下,恍惚间似乎有什么东西相击的铮鸣声。
“昨天的事,你还记得多少?”他们并排坐在床沿,猫哥微侧着头,问道。
程然蹙着眉想了想,犹豫道:“应该都记得。”
“三九?”
“嗯?”
“那个人。”猫哥小幅度地冲门口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哦。”程然应了一声,疑惑道,“你认识?”
“嗯。”猫哥笑了一下,笑得嘲讽,程然便懂了,也没再问。他蹙着眉想了一会儿,说,“我记得他穿什么衣服。”
猫哥手肘支着膝盖,手指交叉着悬在空中,过了一会儿问:“要报警吗?”
程然想了想,摇头道:“算了。”
猫哥挑高了一边的眉毛,张嘴似乎想说什么,被程然打断:“你说好不会走的。我不想要你冒险。”
猫哥闭了嘴,半晌叹了口气。
三九当时自然不会那么容易就把到嘴的鸭子给拱手让出。甚至他从脑袋被砸的眩晕中缓过神来、认出猫哥之后说的第一句话也是“要不要一起玩儿”。猫哥原本还担心自己刚才太急,下手没轻没重的,这么一听便后悔自己还是砸轻了。
当时他的眼神很冷很吓人,但三九只是怵了一小会儿,便笑了,还问他要报警吗,说他对派出所可熟了。猫哥看着他,也笑了一声,说,你觉得我会怕?三九还是笑,说,反正他自己是不怕的,有些人可就不一定咯。
三九没说尽的话语都在他望着猫哥的眼神里,带着点戏谑,乃至挑衅。
他来来回回进了派出所无数次都没被真正处罚过,但猫哥不一样。猫哥有案底,还很重,那些证据只要真的去查,便很快能搜集完全。如果三九再在边上帮上两句指指路,只怕最后进去的反而会是猫哥。
猫哥自然听得出他话里的威胁,但他只是看着三九,嘴边的笑意不达眼底。
那你试试吧。这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好像混不在意一样。
他确实不在意。那个时候,他只在意程然。
但程然在意。
“你没有必要因为我去冒险。”程然微偏着头,看着身边的人说。
“你不用管我。你只需要想你自己。”猫哥蹙了蹙眉,又问了一遍:“要不要报警?”
程然还是摇头。
猫哥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程然垂眼伸出手去握住他的手,手指自指缝间穿过牢牢扣住拉到自己膝盖上,是个十指相扣的手势。
这么一扣一拉,仿佛无声地证明了什么,很多话也便不需再说。
酒店那边的事儿都让挺仗义的前台姑娘给顶下来了,工作上应该不会有什么事。但交警这边就不一样了,猫哥默默数了数自己昨天一路下来闯过的红灯,估摸着一周内自己这本儿就得没,于是逮着交管那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赶紧再开开他那辆老车子,载着程然去了附近的疾控中心。
猫哥虽然很确定三九并没来得及做什么,但到底还是想安个心。
程然明显是紧张了,抓着手机坐在副驾,安安静静望着窗外,一直都没出声。
他原本以为自己手机被三九给顺走了弄丢了,结果后来1123查房下来,居然给他查回来了。但不知为何,这小小的金属块抓在手里,竟有些说不清的陌生。
猫哥一直在想办法逗他说话,找着各种话题,聊天气,聊路况,聊自己。
他说自己现在就在那个酒店工作,做前台,昨天那个姑娘是跟他差不多时间入职的,很熟,所以他那一连串骚操作下来,那位前台也只是肚子里怨气十足嘴上骂骂咧咧,该担待的一点都没落下。
他说自己晒黑是因为去沿海旅游,那里紫外线太强,几乎从不下雨,沿着海岸线一路往南自驾下来,每天十几小时这么被太阳晒着,雪人都化了。
他说这胡子本也不是特意留的,只是在旅游路上丢了剃须刀,他又用不惯南部常用的刮脸刀,后来就干脆这么留着不管了。再后来拿着镜子一看,觉得这样似乎不错,换了个人似的,便这么一直留着了。
猫哥本不算是话多的人,但一旦他想说,就可以不紧不慢地跟人聊上很久。等他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完,检查也都做完了。
程然站在疾控中心门口,从猫哥手里接过那一大串报告单,几个出了结果的都是阴性,还有几个要再等上一天半天的才能拿结果。猫哥看了两眼,心里差不多也有了底,提着的一口气松了,眼里又带上了淡淡的笑意,问他要去哪儿,他来送。
程然默了一会儿,说,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猫哥一愣,然后失笑,问他不用回学校吗?程然甩了甩手,把手里抓着的单子甩得哗哗响,说他早就不住学校啦。
猫哥微微怔愣之后便笑了,说他回酒店补个觉,程然紧接着说他也去。于是俩人又回了那间房间,续了一天的房费,好像一切都那么自然而然地发生了,似乎本该如此,不需要别的理由。
猫哥把窗帘一拉,把程然往怀里一搂,房间里骤然暗下来。在这样的黑暗里,好像什么都不用掩饰了。他将人搂着,在本是白日的黑暗中,补了个相当踏实的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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