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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67第四百六十五章旧宅
一早醒来的言清漓发现星连真的不告而别了,悄无声息的,就连陪她一同守岁的言琛等人都没有察觉。
她猛惊之後四处寻找,言琛安慰她别急,与裴凌陆眉他们帮着她一起去找。
她猜想他或许又同平时一样跑去了哪里,然後到了晚上就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她身边。
可是她等了一日又一日,直到新帝登基大典,那少年再未出现,他甚至都没有等到四殿下名正言顺地当上皇帝就悄悄走了。
黯然神伤是避免不了的,但她也记得星连此前说过不会与她道别。
新帝登基的当日,便改了年号为建元,并追赐昌惠帝谥号为“灵”,宣德帝谥号为“幽”。
大多数皇帝死後的谥号均为溢美之词,“灵幽”二字却为恶谥,意斥他们一个昏庸无道,奢侈淫靡,一个暴民残义,德行不一。
对自己的父兄追加恶谥,记他们的“丰功伟绩”于史书,供後人警醒唾骂,建元帝此举无疑是打破了宁朝乃至于前几朝的先例,可是百姓们却纷纷叫好,更是对他这位敢于“大义灭亲”的帝王有了更多的期许。
在追加谥号的次日,建元帝又追封抗羌有功的归德将军慕震霆为一等护国公,其嫡长孙也就是如今依然驻守在边关的慕晚意为抚远大将军,其妻慕氏也获封诰命,慕家已故的儿郎以慕城将军为首的也均得追封,而慕家尚在世的老夫人更是被赐予一根鹰头杖,鹰有慧眼如炬之意,此杖上可敲打昏君,下可杖不良臣子。
但最值得一提的,还属慕老将军那位以女子之身投身疆场的嫡长孙女慕晚莹,以力敌乌蓬王乌伦格桑,最终与其同归于尽,为援军的到来争取了宝贵的时间,挽救所有北地百姓免受外敌的践踏的功绩,被建元帝追为四品宣武将军,并特赐封号“摘星”,意为女子亦能摘星揽月,不弱儿郎。
宁朝此前并未出现过女武将,这也算是开了先河,今後,怕是这宁朝朝堂便不再只是男人的天下了。
而天下文人之首的陆翰林,与其夫人因维护正统被逼身亡之事自然也得给万千学子们一个交代,总不能寒了文人志士们的心。
除此之外,建元帝还重啓了当年先太子被害一案。
此案牵涉甚深,证人从被昌惠帝打入冷宫曾为贵妃的夏氏,到先太子妃身边宫女的乳娘,再到废太後苏氏的亲信嬷嬷,苏家知情的党羽……铁证如山之下,只用了八日,旧案便被推翻,终以废太後苏氏连同幽帝及其舅父苏韶毒害先太子,栽赃于先帝贵妃盛氏而落幕。
这其中所牵连到的最无辜之人,当属太医楚道仁。
当楚家重得清名之时,言清漓没有哭,她更多是的如释重负,因为这是楚家人应得的清白。
在废太後苏氏和苏家家主苏韶及一衆党羽被处决的那一日,她没有去观刑,而是带着玉竹,与她两个人一起去了裴澈葬楚家衆人的漓水河南畔,将这个迟来的消息告知给了她的父母。
费尽心机,千辛万苦,终于等来了这一日。
至于太子与太子妃还有荣臻长公主三人之间那些隐藏甚深的纠葛,属于皇家秘辛,且不光彩,便如窗沿上的浮沉,在这桩案子之中被轻轻拂去了。
这些无关痛痒影响不到大局的事情,她本也不在意,那人却还是于定案前的一日冒着风险又一次出宫,来征询她的意见。
落雪消融,寒梅绽开。
南下的前一日,言清漓打开了那只匣子下面的抽屉,取出一张地契,在玉竹与青果忙忙碌碌地收拾行装时,她留住了琥珀与紫苏,独自一人去到了那个始终没有勇气踏足的地方。
城东热闹依旧,言清漓走在这条分外熟悉又已面目全非的街巷中,百感交杂,这麽多年过去,曾经熟悉的街邻早已搬迁,易了新主的房屋也漆的漆,改的改,沿街铺子里卖的东西都不知变了几茬,唯有楚家那座黑漆漆的宅子,多年如一日,成了一片禁地。
记得那年她还是裴家妇,与青果乔装来这附近走一遭时,城东的百姓都说楚家那座宅子闹鬼,避都避不及。
可今日,言清漓站在这条街口,却看到了楚宅门前竟然有焚烧金纸的痕迹,除此之外,还有零星的堆放在墙根底下的香烛果子。
“姑娘家里也有人受过楚大人的恩惠吗?”一个苍老却又兴致勃勃的声音在言清漓身後一处摊子上响起。
她回眸看去,是个黑黢黢满脸褶子的老伯,可再一细看,这不是当年总是在这附近卖芝麻糖的老头儿吗?沉香时常会念叨这小老儿缺斤短两,贪了她两文钱的事,只是如今,这老头儿又改卖起糖油饼儿了。
难得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言清漓心中还是颇为激动的,但是她未曾表现出来,顺着那老头儿的话点点头,指着楚宅道:“那些都是什麽?我记得从前大家不是都说这家人是祸害人的恶鬼吗?”
“哎呦呦,你也说了那是从前,当今圣上这不刚刚重查了那件案子,实在是冤得很呐!”
这小老头儿当年顶烈日出摊中了暑气,她娘亲命人给扶进府中喂了解暑汤药,不过是桩小事,但这老头儿应当一直记着,也没用言清漓多问,便一边烙饼一边添油加醋地讲着,也不知都是打哪听说的,竟然连她父亲拼死护在太子面前,不让他被废太後苏氏毒害这种莫名其妙的桥段都有。
“咱们这些小老百姓懂什麽啊,还不都是官府说什麽就信什麽,都知道楚家人犯了大罪,就以讹传讹的,便是那些得了恩惠相信楚大人为人的,也不敢逆着官府来悼念啊!”
“如今总算真相大白了,有心人自然也敢来祭奠了。”
“诶诶?小姑娘,我都与你说了这麽多了,你就不买张饼吗?小老儿这饼远近闻名,价格童叟无欺……”
言清漓在那扇重新上过黑漆的大门前站定,几番擡手,终于是叩响了。
可许久许久,久到她以为这宅子里可能没人,正想转身离开时,门开了一道细细的缝。
“谁啊?”一个眼珠子几乎全白,另一只眼睛还向上翻去的老妪出现在缝隙的後面。
言清漓先是吓了一跳,随後意识到这老妪是个半瞎,才慢慢将怀中的地契取出来,对着门缝展开,问:“老人家,这宅子的主人是您吗?”
那老妪费劲地瞅了好一会儿,而後惊讶地看向言清漓,将门打开到她能进来的大小,“姑娘进来说话吧,我与我家老汉都不是屋主,屋主我们也没见过,只是住在这里给人打理宅子。”
楚家的地契既然在裴澈手里,那麽这宅子後来的主人想必也就是他,只不过他身份不便,所以契上的名字应当是他手底下的人罢。
言清漓鼓起了莫大的勇气,终于迈进了这座承载她前一世所有幸福回忆的故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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