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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母寻个草浅的地方蹲下去,陶桃和陶椿一左一右落在她身后,褐色的地皮如泡大的青苔黏在泥土上,一揪就是一大坨。
陶椿拿出一块儿羊皮摊在草地上,她歪坐上去,俯着身子在草丛里翻找。
“只捡大的,个头大的好洗。”陶母提醒,“这东西烂的快,够吃一顿就行了,别贪多,年年下雨年年有。”
陶椿闻言挪开手,没有动那些小的地皮菜。
“山里跟山外不同,吃的喝的大多能在山上找到,不用花钱买,也就不用卖东西赚钱。今年有什么东西没吃够,明年后年还会有,不要贪。你性子急,心大,这点要改,只要不贪图的多,你就活得松快。”陶母特意提点陶椿,“你回山了,山外的习惯别带山里来,记住了,银子在山里不中用,你拿它买不到什么好东西,你不用一门心思赚钱。”
陶椿头脑猛然清明,是了,这里的生活有保障,即使什么都不做也能衣食无忧,她可以松缓下来,不必再紧绷着。
上辈子为了填饱肚腹一直劳累奔波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以后生活的目标不是活着,而是过得好。
采菌子中秋后回家
肥厚的地皮菜捡了半篮子,陶母拎着篮子去湖边淘洗,陶椿和陶桃姐妹俩脱了鞋在草地上踩水。山坡上土地肥沃,草木生长旺盛,固水能力极强,脚趾碾上去,一汪清澈的雨水丰沛地挤出来,脚掌挪开,水窝瞬间消失。越靠近湖边,草地上积的水越多,陶椿踩进去用草搓脚心,微凉的水痕荡漾,酥酥麻麻的,她嘴角掬起笑。
陶母偶然抬头看见二丫头的神色,她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身上忽然有些冷,她隐隐觉得眼前的姑娘有些陌生。
“娘,你看我二姐像不像一只鹅在踩水。”陶桃大笑。
“对,我是鹅。”陶椿头也不抬,她坏笑道:“三妹,我是鹅。”
陶桃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哪有人承认自己是鹅。
“三妹,我是鹅。”陶椿重复。
陶桃反应过来,她嚷嚷说:“你别喊我。”
“你不是我三妹?”这下轮到陶椿笑了,她换个地方踩水,转移目标道:“娘,我是鹅,我是鹅,鹅鹅鹅鹅鹅……娘娘娘娘……。”
陶母忍笑,她也是糊涂了,这不吃亏的性子不是陶椿还能是谁,脸皮真厚。
地皮菜洗干净,母女三人说说笑笑地回家。
家里的三个男人都醒了,邬常安在给大青牛糊泥巴,免得虫蚁叮咬它,陶青松抱着春涧在一旁看着。
“你们吃饭了?”陶母问。
“吃了,没吃饱。”陶青松说,“娘,你们捡了地皮菜,今晚蒸包子?”
“嗯,你二妹想吃地皮菜包子了。姑爷,你吃不吃地皮菜?”陶母问女婿。
邬常安看女鬼一眼,她过得还挺像个人,挺有活泛气。
“吃,我嘴壮,能吃的都爱吃。”他玩笑道。
“我去和面,我们晚上吃包子。”陶母笑着往灶房走,快进去了又回头说:“老大,你换双鞋去捡鸡蛋,再逮两只肥鸡,明儿中秋,我们炖两只鸡吃。”
陶青松把怀里的孩子递给陶桃,他去屋后捡鸡蛋。
陶椿拍手,她逗着侄女,“要不要二姑姑抱?”
陶桃试探着递过去,陶椿伸手去接,见小丫头不抗拒,她高兴地接过来。
“嘿,你还不认生。”陶椿乐,“看着不算胖,抱着还挺压手。”
“她骨架大,随大哥。”陶桃说。
“以后要长成一个高挑的姑娘。”陶椿认真地看着春涧,又看了看陶桃,说:“春涧的眼睛长得像你,也像她爹。”
陶桃点头,余光瞥见她姐夫盯着春涧,她笑着问:“姐夫,你也想抱孩子?”
“春涧不要他抱,还没到他怀里就哭。”冬仙从屋里出来说。
邬常安讪笑,他又觑小娃娃一眼,心里止不住的纳闷,老人不是说小孩子的眼睛干净能看见脏东西,这小丫头在女鬼怀里怎么还乖乖巧巧的?
心里这么嘀咕着,一抬眼看见小丫头在瘪嘴,他欣喜道:“春涧哭了!”
“呜呜呜——”春涧看见她娘了,她掉着眼泪要去找她娘。
“让大嫂出来哄孩子,我去灶房帮忙。”陶椿说。
陶桃接过侄女往灶房走,陶椿也准备跟上,慢了一步被邬常安喊住了。
“你等等,我有事跟你说。”邬常安收敛了脸上的笑,他正色说:“我打算过完中秋就回家,天晴了,家里要收粮了。”
陶椿垮下脸,她有些后悔了,陶家的人口少,老少和睦,短短两三天,她就不想走了。
“我后天一早就走。”邬常安通知她。
陶椿没说话。
邬常安等了一会儿,见她装死不吱声,他恼火说:“之前的约定作废,我俩一拍两散。”
“你去跟我爹娘说。”陶椿说话了。
邬常安当做没听见,他提要求说:“你要是跟我回去,你得答应我,之后的日子你就像这两天一样,不能做奇怪的事。”
“我能做什么奇怪的事?”陶椿纳闷,“吃人?还是杀人?”
邬常安下意识看天,天是亮的,他瞪她一眼。
“行,我答应你,要做什么事先问你,你觉得是奇怪的事我就不做。”陶椿很是宽容,“不过我也有意见,你提的意见我答应了,我提的意见你也考虑考虑。我想你心里也明白,我爹娘挺看好你,也喜欢你,所以才一个劲撮合你我,我愿意跟你走主要是不想让二老操心。我俩的约定虽然仓促,但我不是玩笑,也不想跟你过家家。你得答应我,我们约定的期限里,你我要是吵架了,你不能来气了就说一拍两散,或是让我滚蛋,三思而后行,再一再二不再三,我这次跟你说了,你以后再如此说话,我就当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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