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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胖的车夫擤了擤酒糟鼻,从武器堆里叮叮当当刨出个长布包。“喏。”他不耐烦地递上前。
安摸出几个金币搁上乱糟糟的货架,拿起布包就走,边走边拆那块脏兮兮的裹布。等她走回他们跟前,包裹里面的东西已经完全露了出来。
“不是什么好剑,凑合着用,费用等你们挣了钱我再讨。”她说,把剑扔给了奥利弗。虽然她嘴上这么说着,尼莫确信这把剑比起那辆车上其他的要好些——那些剑的锋刃裸露在外,满是污垢,这把至少有个干干净净的皮革剑鞘。
这个女人尽管态度强硬,出手也狠,但在奇妙的地方倒有副好心肠。尼莫还没感慨完,就差点被安扔过来的金属棒子砸个正着。
“这是什么东西?”棒子半人多长,沉甸甸的。几乎谈不上有什么做工,顶端粗糙地嵌了块黄色石头——那石头完全没有打磨的痕迹,尼莫怀疑这就是它被采出时的样子。
“法杖。”安说,“你理论上是个法师。”
尼莫惊恐地盯着那根黑漆漆的金属棒。“可我用不出——”
“是的,我知道,所以它是铁的。你可以来个意外袭击。”安做了个挥舞的动作,看上去对自己的创意非常满意。
“……”
奥利弗有些不习惯地把剑别在腰带上,靠过来充满理解地拍拍尼莫的肩膀。
马车渐渐多了,卖的东西种类也多了起来。开始是武器,接着是药品和简易卷轴。要价都不怎么高,质量也差得坦坦荡荡。不过从流民们衣服上的豁口和补丁来看,高级货在这也不会有什么市场。
安没理那些新来的马车,拽住两个的衣服,把他们拖到了街道的角落。天空在变亮,晨雾渐渐散去。石板路尽头的人影愈发清晰。
一队人说说笑笑地接近了,刚刚还忙作一团的小贩们飞快地架起马车,撕了转移符一般迅速消失,只留下一地细碎的垃圾。流民们怀抱着购得的商品自发退开,没人吭声。
“记住。”安在他们耳边低语道。“白锡徽章,那些是正规佣兵。你们两个别随便去招惹——你们的黑章级别不出意外不会太高,不惹事的话他们不会主动袭击你们。”
天彻底亮了,朝阳的红光破开天幕。
“走了。”奥利弗点点尼莫的手臂,“安说资料她早就帮着填了,但是测试证明要本人去领——”
“太阳出来了。”尼莫没头没脑地说了句,遥望尚不刺眼的朝阳。
奥利弗突然察觉到了什么。
这短短几天里,尼莫·莱特对什么都一幅无所谓的态度,和积极这个词丝毫不沾边。他简直在全身心地诠释什么叫“活在当下”,尽情把问题留给明天的自己。诚实地说,奥利弗本人不怎么欣赏这种性格,他不太喜欢对方那副随时死掉也无所谓的架势——他见识过他的痛苦,恐惧和疲惫,但那里面掺着点儿说不出的违和感。
那份违和感让他本能地想要保持点距离,可莱特先生无疑是个传统意义上的好心人,又货真价实地救了他一命,因为子虚乌有的事情疏远对方实在不是他能接受的行为。奥利弗决心认定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最近情绪失控导致的疑神疑鬼。
他明明已经下定了决心,那份消失已久的感觉却再次出现了。
尼莫回头看了他一眼。奥利弗瞬间清晰地回忆起来多年前的某个时刻。是的,他们第一次相遇,他发现有什么在窥视他之前的那个刹那。
后背炸开一片热汗,然后迅速变冷。他的心脏跳得飞快,让他十分不适。血液流动的声音似乎被放大了无数倍,视野里出现昏厥前才会出现的黑斑。他努力调整着呼吸,试图抵抗这种奇异又不祥的感觉。当时的他尚且年幼,对这种感情毫无概念。现在的他知道如何去描述了——
那是来源于本能的恐惧。
仿佛有什么巨大的异形盘踞在他的脑后,锋利的指甲直抵着他的头皮,稍稍使力便能把他的头颅浆果般戳烂。压迫感几乎要把他整个人绞成肉泥。
这份感觉只是一闪而过,可他仿佛在里头深陷了几个小时。
“你看,就算我们遇到了这么些屁事,日出还是很好看。”尼莫毫不知情地感慨道,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我都要忘记上次看到日出是什么时候啦——走吧,不是要去拿测试证明吗?”
奥利弗僵硬地笑了笑,手扶住自己另一条胳膊,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你在紧张?”尼莫好奇地眨眨眼。“我觉得你不需要担心。要是这次测试里有谁被刷下来,那个人首先得是我。”
奥利弗深吸了口气,直视着对方的双眼,努力地保持住了声音的平稳。“别开玩笑了,安还等在里面呢。”
你不能表现出来。他在心里疯狂重复道,你不能表现出来,奥利弗·拉蒙。
在认定真相前肆意表达恐惧——那太伤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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