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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
空气似乎完全凝固,昏暗的房间里寂静无声,仅有沈缘半睡半醒滞涩的呼吸声昭示着活人的气息,他对外界的一切都不大敏感,只知道往席五的怀里乱拱,这只卷毛小熊在基地首领刻意压低的声音警告下居然——换了个姿势,又合上眼睛睡着了。
牧斐站立在他的面前:“我说。”
“把他留下,你可以过。”
席五脸色很差,一双鹰眸危险地眯起来,唯恐是自己Z国语言没学好听茬了牧斐的意思,他不动声色地拍了拍怀里沈缘的脊背,复又笑道:“牧首领还真是品味独特,过你的关竟然要交人税,闻所未闻。”
牧斐盯着少年脑袋上那顶几乎遮住他全部面容的红帽子,想象着如今沈缘的模样,一时间缠了绷带的指节忍不住轻轻摩挲起来,恍惚悄然间划过了少年腰间那寸敏感软肉,捏住了他发颤的骨头,既怀念,又想用力折断它。
牧斐道:“席先生现在见到了。”
席五的笑容再也挂不住:“见到什么?”
“人税。”
牧斐弯下腰,慢慢地向他怀里的沈缘伸手,他当然不知道时隔两年那个辱没他,欺骗他,天真又恶毒的少年如今变成了什么模样,面对前世已经见过多次的席五,他甚至隐隐有一种恶意的兴奋,带着一切记忆重生,他知道沈缘这次必然会留下来。
席五不可能夺走他。
“轰——!”
牧斐未触碰到沈缘的那只手骤然燃起了火焰,单薄一层绷带在火舌的灼烧下迅速露出了他皮肤表层深深浅浅的伤疤,刀痕与针孔遍布,牧斐神色微变,下意识地将自己的手背过身去,随及茶壶中的水倾洒而出,浇灭了这场火灾。
席五眯起眸:“控物?”
牧斐一边往手上缠着新的绷带,一边侧身向他抬起平静的眼眸:“你想试一下吗?”
话音未落,一支笔凭空飞起朝着席五直刺而去,席五抬手并指将那支钢笔折断在手心,随及抱着怀里的人站起身来,一张冷硬的脸上连最基本的礼貌笑容都无法再维持住:“不奉陪了,牧斐。”
牧斐沉默地看着牧斐转身的背影,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他肩膀处透出的那么一缕小卷发上,痛苦的记忆穿斥,叫他恍惚间回到了那个炽热的夏天,半大少年懊恼于自己怎么也拉不直的自然卷,一时又找不到皮筋,于是伸手朝他要口罩。
普通医用口罩打结成圈的绳子单独看起来是很丑的,一点儿也不符合尊贵小少爷的气质,可当沈缘抬起手,露出花里胡哨衬衫下单薄的腰身时,牧斐静静地看着他逆光的面容,居然觉得那两根白色的绳带像两根可爱的小触角。
可沈缘本人并不可爱。
他似乎有些天真的恶毒,少年性情狂妄乖张,所到之处寸草不生,几乎没有人敢冒头和他对上。
小少爷身边的那几个人仗着沈缘的权势肆意欺辱被他们盯上的人,而沈缘本人常常有些迷迷糊糊,根本不知道那些破事自己到底有没有做过,却大手一挥全权包揽,像交期末作业那样,叫他的父亲来摆平,纵容着身边的人颐使气指。
那些跟班的小伎俩太幼稚,不敌沈缘对他所做万分之一,当牧斐看着自己宿舍中的一片狼藉,看着无法打开的据说闹鬼的器材室的门,看着水杯中不知道是什么脏东西的恶心液体,他常常会想——那些人知道沈缘在宿舍和其他隐蔽的地方……和他做。爱吗?
他们知道沈缘哭起来是什么样子吗?
大概是不知道的。
“以后你要叫我……主人!”沈缘抱臂伸出自己的脚,踩在了他的膝盖间,扎着马尾辫的脑袋高高地扬起来,他正是叛逆中二的年纪,于是一切所作所为都有些过分浮夸,小少爷踮了踮脚,对着他命令道:“跪下来,给我系鞋带,快点!”
“否则你就别想在学校混了!”
其实这一切都显得有些可笑,沈缘在吃喝玩乐上气血很足,他可以熬夜打一晚上的游戏第二天照样出现在餐厅里,还可以紧接着去打场球,一天四个小时的睡眠对他来说已经是绰绰有余,不需要任何咖啡因的助力。
可这样一个人,偏偏在床上手足无措。
“牧斐……”
他的主人在抹着眼泪哭,作为奴隶的他却翻身而上继续不停征伐,牧斐分不清谁是主人谁是狗,相比之下,沈缘确实更适合做一只迷迷糊糊的潦草小狗,小声哼哼唧唧地汪汪叫,在这之后,牧斐也的确做到了他想象中的事。
牧斐低头看他,轻声回道:“主人,我在。”
回忆这一切只用掉了牧斐三秒钟的时间,这时他与沈缘再次重逢,卷发的小少爷依旧凭借着他的容颜靠男人活着,精致得仿佛未曾经历过末世,他一无所知地睡着,没能看到他第一眼的爱与恨。
“这是你想走就能走的地方?”
牧斐扬手一挥,房间大门紧闭,将席五的步伐截停,他缠紧了手指间的绷带,抬起深黑色眼眸看着席五警告道:“你不留下他,就不可能过去。”
席五笑了:“比起交人税……”
“打过去好像更容易点儿。”
牧斐道:“十二个人,你打不过去。”
席五挑眉:“十三个。”
牧斐道:“我先认识他的,席五。”
席五笑道:“这话有意思,我先看中了你这个基地,不如我们换换?不过听说光是建立这个基地就用了不少资金,牧首领还无差别收幸存者,这花费可不少,你好像换不起吧?”
牧斐冷声道:“打得起就够了。”
两个强大异能者之间的战争一触即发,只需要一个小火苗就能迅速燃起熊熊大火,此时好巧不巧,席五怀里的沈缘忽然哼哼了一声,在两人的对峙中悠悠转醒,他朦朦胧胧地睁开一只眼睛,摸索着把帽子摘下来,问道:“席五哥,到哪里了?”
席五答道:“到人家的地盘儿了。”
沈缘:“……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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