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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克力冰淇淋和薄煎饼。”
“不许吃巧克力,换成别的。”
梁闻生瘪瘪嘴:“好吧,那就香草。”
高绪如问服务员要了份薄煎饼,外加三个香草雪球。等食物到手后高绪如再度驱车上路,从立交桥下开过。路旁的树渐渐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工业区习见的厂房,太阳把一列列数不清的预制板晒得白亮亮的,如同银色的海。高绪如取出墨镜戴上遮阳,和梁闻生聊了会儿明天的期末考试,以及即将到来的20天假期。
冰淇淋不小心掉到了平板上,梁闻生忙用纸擦去,把没吃完的煎饼放进盒子。他用社交帐号发布了一条新动态,配文“游泳考试满分”。事后,他乐不可支地咧着嘴,一条一条翻看新消息。
城际公路穿进了一片树林,森林一日比如一日葱茏蓊郁,舒卷自如地耸立着一棵棵亲姊妹似的松树。梁闻生坐在车里,时常看到掌形叶的榛莽下,忽然窜出一只小巧玲珑的凤头鸡。随着车辆前进,白桦挺直秀丽的树干越来越多,最后满目都是细白的倩影,几乎看不到一棵杂树。最后林阵猝然消失,眼前的平地开阔无垠,白虹公司的半圆形建筑遥遥在望。
经过训练场时,高绪如看到场地上空盘旋着一架直升机,受训的雇佣兵正在地堡中进行人质救援演习。密集的枪声不绝于耳,仿佛这营救是确有其事的。梁闻生被枪声吓得缩了缩肩,抬手捂住耳朵,快步离开了演练场。他在电梯上升时对高绪如说:“我不喜欢到我爸公司来的原因就是总会听到有人在开枪。”
“枪里没有真子弹的。”高绪如安抚他,“只是一些空包弹,不会伤人。”
“可是坏人手里的枪呢?”
高绪如沉默了。他把梁闻生送到总裁办公室,让其在一张胡桃木小桌上温习功课。梁旬易忙于在外应付司法部的督察官,高绪如见不到他,只好留在办公室里敦促梁闻生写作业。
“现在写国家。首先是塔什维罗那,”高绪如照着书念道,“它与维加里接壤,是一个蕞尔小国。前不久他们的皇室成员闹出了丑闻,弄得人尽皆知。”
“你小时候喜欢上学吗?”梁闻生写完后抬起头问。
“不记得了,大概是喜欢的吧。我上的学和你不一样,没有签名制度,也没有这么多娱乐活动。”
梁闻生打开平板看了一眼,看到信箱里又多了几条新信息。高绪如笑了笑,问:“你的社交帐号上这么多朋友吗?”
“都是我的同学和好朋友。”梁闻生说,“你说得对,现在的人都靠网络和电话联系。你上学的时候靠什么跟朋友联系呢?”
忆及曩昔,高绪如整颗心都包裹在淡淡的怅惘中:“我们通常是住在一个街区的孩子都上同一所学校,而且我们住的地方不像你,有漂亮的私家庄园,远离闹市我们彼此都比邻而居,低头不见抬头见,大家一起上学,闲暇时呼朋引伴去野游。那时候人和人的距离更近,几乎每个人都有从小玩到大的肺腑之交,人们管这叫‘青梅竹马’,比如我和我的邻居。”
说着,他不自觉地转过视线看向一侧的弧形办公桌,在落地窗外浓郁的绿色映衬下,整洁的桌面显得空荡荡的。梁闻生撑着下巴认真听他叙旧,高绪如则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手里的纸片,不知不觉间将其折成了一只纸鹤。他拿着纸鹤看了又看,然后起身把它搁在了梁旬易的大办公桌上,就挨着他常用的吸墨台。
梁旬易一直忙到晚上八点才结束工作,那时候已满天星月,从窗户望去,一眼就能看见深不可测的穹窿中清晰地悬挂着北斗七星。梁旬易回到办公室,看到梁闻生盖着毛毯在软绵绵的沙发上睡着了。他把儿子叫醒,梁闻生才睡眼惺忪地爬起来收拾书包。梁旬易看到了那只放在吸墨台旁边的纸鹤,问:“这是你折的吗?”
梁闻生摇摇头:“是保镖折来送你的。”
纸鹤是纯白的,折得很精细。梁旬易拿着它愣了会儿神,心头有个什么地方重又变得柔软下来,从督察官那儿得来的疲惫也像沙一样流掉了。他把纸鹤压平,小心地放进外套内兜,和梁闻生一起出了门。
高绪如扣着手立在门外等他们,梁旬易看了看他,道:“我听梁闻生说你还没吃晚饭,正好我也饿了,我们去找家餐厅填填肚子吧。”
见他几日来难得一次主动开口,高绪如心里缓了缓,推着他的轮椅走向电梯。他们在市区的电影院旁边挑了家普通面馆,高绪如让侍者撤了椅子以方便梁旬易入座。饭点已过,馆子里人不多,灯泡都用竹编的罩子覆盖着,淡黄色的光线把碗里的绿葱白面照得惹人垂涎。
三人同桌而食,面汤的香气引得人食指大动。起先他们谁也不说话,梁闻生知道父亲和保镖最近在闹脾气,遂识趣地闭口不言。梁旬易挑着汤里的面条,时不时撩起眼皮瞧对面的高绪如,想和他搭话。其实梁旬易最初的气和醋意早就消了,他只是有点别扭,不知该拿高绪如如何是好。良晌,梁旬易放下汤匙,问:“你是从哪儿来的?”
“博恩西市。”高绪如微微抬头看向他。
梁旬易点点头,又问:“你的家人在那里吗?”
高绪如也不打算再跟他纠结,索性敞开了心扉,吐露真言:“我母亲很久前去世了,而我父亲,我不知道他在哪里。也许他还在某个地方,也许他已经不在世上了。”
“这么说你一直都独自生活?”
“是的。因为工作的原因,我常常浮萍浪迹、漂泊西东。我在各个国家辗转流离,”高绪如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抬起一根手指点了点梁闻生,“有些国家的名字你连听都没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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