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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绪如有些紧张,但他方寸不乱:“梁闻生,你能听到吗?请回答。”
听筒里的杂音响了好一阵,之后才听见梁闻生的声音:“我能听见。”
“他们把食品分给你了吗?”
“分了。”梁闻生拿着能量棒和一小袋坚果说。
“好。吃些东西,让自己镇定下来。我们力求和平解决这问题,你不会有事的,太过紧张会让你产生尿意,知道吗?你就把这当成游泳考试,没什么大不了的。还记得我在游泳池边是怎么教你的吗?”
高绪如说得很慢,在危机谈判中,这种语速有利于让人质恢复思考能力,进而重拾信心。梁闻生的心跳渐渐平稳了,不再觉得自己在劫难逃。他回想起了游泳池,还有跳入泳池的那一瞬间:“不要害怕枪声。”
乔白尧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少给我废话连篇,我的钱呢?五千万,一次性汇完,然后我再放了他。”
“银行已经在处理了,还需要一点时间。你们会拿到钱的,我保证。”
“你这个白痴。”海蛇怨怼地盯着乔白尧,“你竟然还相信他们的鬼话,这都是假的,我们拿不到任何钱。”
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乔白尧一把推开正在给海蛇包扎伤口的公牛,拽住海蛇的衣领把他提起来按在座椅上,用握着枪的那只手狠狠掼了他几巴掌,打得他血崩骨裂。两人像野兽般扭打着,舵手吓呆了。梁闻生脸色煞白,手脚不住地发抖,对公牛说:“我想上厕所。”
公牛手足无措地看了眼舱中缠斗的两人,觉得此处非容身之地,无奈之下便单独把梁闻生带出船舱,走到船舷边上。梁闻生立住脚,假装解裤带,深黑的河水在低矮的船舷下泛起波浪,有些许浪花溅上甲板,打湿了他的鞋面。他看了看不远处亮着灯的汽艇,在直升机的轰鸣声中打了个寒噤,闭上眼,咬紧牙关。
“注意,甲板上有两个人,一个是劫持犯,一个是梁闻生,他们在右舷附近。”
“狙击守望组,你们情况怎么样?”
“船舱里又有人打起来了,失去目标,只能瞄准两个。”
“边境巡逻队还有两分钟抵达。”
“得赌一把了。”
高绪如放下望远镜,握住了手枪。他抬起臂膀把枪举高,在风挟着一团浓雾吹过来时毅然按动了扳机。枪声响起的一刹那,梁闻生猛然挣开匪徒的手,纵身一跃跳入水中,溅起极大的水花。那一瞬他就像回到了夏天,回到了七月泛着蓝色的游泳池里,似有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和力量赐予了他一颗无畏之心。冰寒刺骨的河水裹住了他,但他来不及感受冷,当即拼命划动四肢向亮着灯的地方游去,奋力把头露出水面呼救。
下一秒,从南岸飞来的子弹打穿了公牛的头,血浆四溅,尸体则一头栽进水里。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驾驶舱的窗户也出现了一个圆孔,舵手一命呜呼。突如其来的枪声惊动了乔白尧,他连忙丢开海蛇爬起来查看究竟出了何事,一枚自寻子弹就将其锁定,把他的脑袋炸成一滩血泥,糊住了窗玻璃。
“收工。”崔曼均从准镜后抬起头来,“最后一个交给舟艇小组。”
1号艇飞驰着驶向梁闻生,把他从水里捞了上来。梁闻生咳嗽着吐了几口河水,随后紧紧抱住高绪如,惊魂未定地四处张望。救起梁闻生后,汽艇马上转向河岸,与迎面驶来的2号艇擦肩而过。背后,重机枪怒哮着,指示弹道的曳光弹一颗接一颗地射向小船,密集的弹雨转眼就把驳船撕成碎块。玉鉴当空,清光慢慢抚平了河上激荡的波浪,生死较量、时间角逐,一切都在这片稍纵即逝的枪火中归于平静。
使命
梁闻生浑身湿透,用一张毛毯裹住身体,魂不守舍地坐在雷鸟直升机的机舱里,因寒冷而瑟瑟发抖。医官在用外伤剪刀剪开他的衣服检查伤势,把传感器夹在他手指上测心跳和血氧,再轻轻抬起他的下颚,查看脖子上青红交错的淤斑,柔声问:“能告诉我这些伤是怎么弄的吗?”
“他们,他们”梁闻生心有余悸地闭上眼,不住地颤抖着失去血色的嘴唇,极度的紧张让他一时失语,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几个简单的音节。高绪如抱住他的肩,把他攥紧的手指松松开,尽力安抚他的情绪。
梁闻生在高绪如臂弯里抽噎了几下,然后哭出声来。医官从从容容地扶住他的脸颊,引导他平静下来:“没事的,慢慢来,保持深呼吸。你现在和我们在一起很安全,飞机正在返航,你马上就能回家了。”
“我爸爸”
“他知道你安全了,别担心。”高绪如抚了抚梁闻生的后背,“你刚才很勇敢,是个真正的男子汉了。”
几分钟后,直升机又飞回了茨孛戎监狱,降落在羊舍附近的空地上,开始执行敏感现场勘查程序1。天上,月盘很亮,大而有光,与木星交相辉映,似乎正朝着这群峰丛立的大地飞奔而来。古橡还在燃烧,火势熯天炽地,由于瞑夜稠浓,蟾光轻易便照透了在树冠顶端徘徊不去的紫色烟雾。
阿麦穿过羊圈找到地道入口,跳下去把先前藏在谷筐后面的小羊抱了出来。羊羔蜷缩在衣服里细声细气地叫唤,还在思念自己的母亲。他抱着羊回到飞机上,坐在离梁闻生一尺远的地方。两人都筋疲力尽、饥肠辘辘,谁也不想说话,只顾大口喝水,往嘴里塞食物。
疲惫的穆奈趴在机门旁边歇息,这条在行动中立下汗马功劳的战犬滴溜着眼睛观望四周,神情沉着、庄重。空中盘桓着雷鸟-b,突击队员借着直升机上的探照灯放射出的强光在废墟里寻找尸体,人人都心潮澎湃,对刚才的战绩暗暗惊叹——他们在过去的30分钟里消灭了好几打敌兵,自身却没有一例伤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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