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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圣上头疼的病症越发严重,他突然召见我,我预感是想与我商量立储之事。
寝殿里用来点香的炉鼎中燃着一股独特的奇香,香味渐散时突有一抹绿影朝着圣上飞扑去。
我迅速挡在圣上前头,拔刀斩断那不知是什么的东西,黏稠的绿色液体喷溅到我的靴子上。
我望着地上断作两截的虫尸,后背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护驾!」
金鼎中仍有虫子源源不断地钻出来。
我吩咐内卫军护着圣上先撤离,然后取了火把来扔进金鼎中,里头立刻传来火烧得「噼里啪啦」的声音,还有类似婴孩儿啼哭的声音。
我认出那是蛊,然而蛊只有黔地的苗人才有,苗人与汉人历来是井水不犯河水的。
我意识到事情非同小可,须得全城戒严。
圣上用最快的速度作了决断,封锁消息的同时还下令关闭各城门。
在事情未查清前不能走漏有人想利用巫蛊弑君的事,所以我告诉手下,京中有刺客,还是西域人。
我率队出宫时,已经发现自己中了蛊毒,手背上的虫眼开始溃烂红肿,应是火燃起来时蛊虫不堪高温乱飞的时候不小心被咬伤的。
后来与姜愿说话时,我的头在疼,浑身血液都往颅顶冲去,连她离开时的背影都看不清。
太医为我刮骨疗伤的时候,我痛得数度昏厥,隔着纱帘我听见太医战战兢兢地向圣上和我阿姐禀报:「微臣从未见过如此邪性的毒,即使刮骨剔肉也未能完全涤除,辜将军只怕是凶多吉少。」
我阿姐是不爱哭的女子,听到这话顾不上贵妃的仪态,瘫软在榻边号啕大哭起来:「皇上,您一定要救救行之,他,他还年轻,甚至没有娶妻……」
我也不知自己是如何活过来的,迷迷糊糊做着些零零碎碎的梦,时而高热,时而又如坠冰窖,时而觉得蛊虫还在我身体里疯狂啃咬着我的血肉。
我梦见祖父过世后年幼的自己与阿姐被叔伯们围在中央,欲以代养为名瓜分双亲留下的家产,又梦见阿姐与她喜欢的男子被伯父硬生生拆散,伯父为维系并加固自己在官场的地位,欲将她送进宫嫁给年长她二十岁的天子。
为了进一步打消阿姐反抗的念头,他们暗害了那个丰神俊朗、温文尔雅的书生。
幸好我发现得及时,才将阿姐从上吊的绳索上抱下来。
后来我参军,见了血杀过了人,我潜回京中割了伯父的脑袋。
临了时他目眦欲裂地斥我置整个辜家的兴衰于不顾。
我告诉他,家族兴衰在人事,更在天命,退一万步说,可以在辜家每一个男人的肩上,都不会是在女子身上,谁拿我阿姐一生的幸福去换荣华富贵,我必让他有命做,没命享受。
我梦见松林的溪边,我与姜愿一人提着一个脑袋,冷冷对望。
我后来才听说京城一度盛传姜家的老夫人被山贼割了脑袋。
溪水里映着我与姜愿的影子,仇恨与鲜血浸在她稚嫩的眼底,风吹来水面波光粼粼,我们的影子好像融在了一起。
我撑过来了,但太医说今后不能再打仗,将来能活多长,能活成什么样都是未知。
我恳请皇上将这个消息传出去,任他在民间发酵,经众口相传,传得越广越好。
有人想害皇上不成,隆恩殿从此防守更严,苍蝇也飞不进来。
我将后背暴露于人,由我来做诱饵。
抒云当日一句戏言竟真的在多年后成了真,我与姜家莫名其妙有了婚约。
只不过不是他的小表妹。
我为此不高兴了好一阵,后来姜愿帮我将人杀了,我又暗自欢喜了好一阵。
苗人与汉人历来楚河汉界,互不干扰,但听说前些日子京城的潇湘阁出现过一帮苗人,而潇湘阁是陈少安寻花问柳时常去的地方。
据我所知这位国公府小世子并不真的如在外界的名声那样是一个虚有其表的纨绔,他与李琮走得很近。
所以即便姜愿不说,我也会先杀陈少安。
只是在知道陈少安掌握了些姜愿的把柄,并拿出来威胁她的时候,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愤怒。
姜愿就像疯长在野外的花儿,连我都不舍得去叨扰,胆敢沾惹她的人都该死。
所以陈少安比我预计的死得还要快。
但姜愿并不让我失望,我提前发动了计划,她随后将这盘棋上看似不相关、实际又相勾连的各颗棋子微妙地串联起来,严丝合缝地催生出激烈的矛盾。
最后的行动前,她问:「将军就不考虑我的死活?」
我回答考虑过,我比她所知道的考虑得更多。
我知道靠仇恨而活的人,最渴望的是报仇雪恨的一刻,最怕的也是报仇雪恨的一刻。
姜愿对她母亲的执念,是经年累月的恨意催生出来的,她不但恨害死母亲的凶手,还恨着没能救回母亲的自己。
恨意是一把双刃剑,让她在成长的过程中不论遇上多大的阻碍和麻烦都不会被打倒。
但报完仇了却牵挂的那一刻,我怕她会放弃自己。
所以我请她最后再帮我一个忙。
她想了想,问我:「将军,你是说如果你赢了,朝廷清扫了叛党,未来储君必然是十二皇子,你的阿姐将来会当上太后,你将是……国舅爷?」
我笑了,不知如何与她解释政治上复杂的前因后果,我回答她:「可以这么说。」
「我能与贵妃娘娘和十二皇子说上几句话?」
我点头:「你是我推举的人,我阿姐不会防备于你,你想说什么直接与她讲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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