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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娃来了
“虎娃子,你把你自己搞成这个模样,不怕遭你爹打哟?”
初夏的暖风吹在绿油油的长着整齐稻子的稻田里,也吹在刚从甘水河下游捞完衣服走回西头的李杏丹身上。
她穿着蓝色的粗布衣,围着一件与上衣同色系的粗布围裙,袖子湿了,袖口变得深蓝,裤脚也湿了,沾着一些灰青色的泥。
起因是在上游甘水河边洗衣服时,李杏丹拧她家男人的衣服,一个手滑,让衣服掉进了水里,叫水流冲走,她就赶紧去追了。
追完回来,一身湿,想着赶紧回家换身衣服,却不料在西头缘哥儿家种芋荷的地里,看见了这个满头满脑都是泥只有眼睛看得分明的娃娃,李杏丹就停下来,与这个泥娃娃对话。
这个被村里人亲切地称呼为“虎娃子”的孩子,是周劲和付东缘的儿子,大名叫周修竹,因为生在虎年,又生得机灵调皮,虎头虎脑的,村里人都爱叫他的小名“虎娃子”。
付东缘自诩自己小时候并不是个好脾气的主儿,周劲说他也不是,所以他们会生出这么活泼好动的小崽子来,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儿。
重要的是在管教上。
不到两岁的周修竹小朋友,除了活泼好动贪玩了些,其他方面没有什么好指责的,甚至还比一般的孩子要乖巧,周劲和付东缘也就随他去了。
窝在高大的芋荷叶底下,手上捏着泥丸子,脚上挤着泥泡泡的泥娃子听见这声儿,忙抬头,冲李杏丹仰着天真的眼,问道:“丹婆婆,我把衣服、裤子、鞋子都脱了放在边上,也会遭我爹打吗?”
泥娃娃的意思是,他虽然下水沟玩泥巴,但是提前把衣服裤子鞋子脱好放一边,没弄脏,他爹见了应该不会那么生气吧?
“你看你那头发,得洗出多少的泥来啊?”李杏丹来时,这个虎娃娃,正把手里捏出来的泥巴丸子往头发上叠呢,似是要做一个泥帽子给自己戴,不晓得要洗出多少的泥水来哟,哪个大人见了能沉得住气啊!
还有他面前这只,是羊还是狗啊?也是一身的泥水,性子倒是挺乖,静静地站在泥水里,任由这个虎娃子摆弄。
“这是你家羊还是你家狗啊,也被你弄得不成样子了,你可别往它的毛上糊泥巴了。”
“这是我的羊,我带它来吃草的。”虎娃子仰着头说道。
“吃草怎么吃到沟里去了?”李杏丹有些哭笑不得。
“天太热了,”虎娃子说,“身上糊泥巴凉快。”
李杏丹看看天色,说:“日头也斜了,一会儿天就该凉了,你也玩够了吧,我带你回家啊。”
确实在泥巴地里玩够久了,虎娃子觉得无趣了,说:“嗯,要回家了。”
刚好腰上围着围裙,而且这一身呐,回去也得换,李杏丹一脚踩进泥水里,弯着腰,对这个虎娃娃说:“你抱着你小羊,我抱着你。”
虎娃听话地把被泥水染得完全看不出原本样貌的小羊搂紧,抱在怀里,李杏丹一手从他的咯吱窝底下穿过,抱住胸腹,将小娃娃和羊抱了起来,另一只手,去拿虎娃脱在地上的衣服鞋子裤子。
抱上路,泥水在他们脚底下淌,一抖能落下半斤泥。
李杏丹不顾身上被虎娃挨脏的那些,弯着眉眼问:“这小羊你爹给你买的啊?”
虎娃说:“我爹给我阿爹买的,我帮我阿爹放!”
李杏丹笑道:“你个不到两岁的小娃娃,就懂得放羊了?”
虎娃说:“我懂的!我还懂得放猪,放狗,放牛,我爹说等我三岁的时候,他就给我买一只小牛!”
李杏丹又笑:“你人都没有小牛大呢。”
还有“放猪”“放狗”,那是什么?约摸是捉猪崽子狗崽子来玩吧。
“我三岁就很大了!”虎娃子立志要做一个会放牛的人。
“好哟好哟,等你爹给你买牛了,记得牵去我家门前的那块草地上放。”
“好!”
走了一阵儿,抬眼就能看到自家那个长坡了,虎娃开始担心自己的处境,问李杏丹:“丹婆婆,我爹看到我这样,真会揍我吗?”
李杏丹说:“你阿爹在家吗?去跟你阿爹说两句好话,叫他护着你,你爹就不敢揍你了。”
虎娃说:“我阿爹在屋里拔鸭绒呢,冬天要给我们做鸭绒被子,他不许我进去,说我会把装鸭绒的箩筐撞倒。”
李杏丹道:“你都这样了,还是别进去,进去了你爹揍你更狠,还是在屋外跟你阿爹求情吧。”
转眼进了缘哥儿家的院子,李杏丹把虎娃放堂屋的台阶下,冲里头喊话:“缘哥儿,你家虎娃子在芋荷田里玩泥巴,叫我给抱回来了。我刚好去下游捡衣服,身上也是脏的,和他脏一块儿去了。”
衣服上、头发上沾着细碎鸭绒的付东缘直起上身,屁股离开凳子,出来探了个脑袋,瞧堂屋台阶上坐着那两个泥巴团子,没有大惊小怪,因为早就见怪不怪了,是他们家孩子能做出来的事儿,就温声对李杏丹谢道:“谢谢丹姨,就放那吧,一会儿周劲回来了,我叫他收拾。”
付东缘箩筐里的鸭绒差一点就能拔完了,不能中断,不然明天再搬出来弄,会把屋子弄得一地鸭毛,收拾起来费劲。
“那我可放这了,你们别训太狠啊。”李杏丹走了,走时还不忘帮虎娃求情。
虎娃眼巴巴地看她走。
看她走到院子外,再也看不见了,就扭过头来看他阿爹,搓着手上的泥问道:“阿爹,爹回来了,看到我这样,会揍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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