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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公子风流惯了,那住在巷头的“豆腐西施”莫娘子,住在巷尾沽酒的陆娘子,都和公子眉来眼去的,
史如意皱了皱眉,这最后一碗,可是给自个儿和香菱留的!
刚想出声婉拒,眼风一转,扫到那小厮在板车上放下的一小锭银两,目光瞪大,这这这,这得有二两银子吧!
她话到嘴边,硬生生拐了个弯,道:“我们不——哎,您拿好。”
笑容可掬,跟方才冷面捉弄人的小娘子判若两人,又亲手叉了签子,把碗递过去,贴心地介绍道:“这位……柳公子方才吃了酒,吃我们家的酸嘢是再好不过,解酒又提神……
您瞧,现下是不是觉着没那么头晕恶心了?”
有奶就是娘,有钱就是大爷,史如意人生信条之一:跟谁过不去,都不能跟银子过不去呀!
柳逸之莞尔一笑,觉着这小娘子变脸飞快,倒是能屈能伸,颇合他的口味。
这梅藕生脆,李子酸甜,确实把翻江倒海一般的胃抚平不少,嘴里的味也没这么恶心了。
一连尝了好几块,柳逸之放下签子,用帕子仔细抹过嘴角,这才笑问道:“小娘子看着面生,许是第一次来这夜市摆摊罢?以后可是每晚都来麽?”
香囊
柳逸之这话问的,明显醉翁之意不在酒。
史如意手上动作停顿片刻,眉梢微挑,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
柳公子终于得了美人凝眸,心情甚好,他眉眼细长,眸若含情,这般笑着与史如意对望。若有那不知情之人,还当他是有多款款深情。
不少路过的小娘子触到他的目光,都掩了面仓皇而逃。
在这灼热目光中心的史如意,却坦然自若得很,眼都不眨一下,道:“柳公子说笑了,这摆摊若是生意好了,自然是夜夜都来的。”
摆摊定是会接着摆的,只不过来的是香菱罢了,这话史如意却没说出口。
柳逸之闻言,眼睛一亮,右手纸扇敲了一下左手掌心,道:“哈哈哈,小娘子放心,有如此佳人在……这生意定会红火得不得了。”
史如意微微一笑,道:“那就借公子吉言了。”
柳逸之勾唇一笑,想着来日方长,不急于一时,便充满暗示地朝她眨眨眼睛,携着小厮兴平,大摇大摆地走了。
待人走后,香菱颇有些忿忿地开口,道:“那人从酒肆出来,开口便语气轻薄,真是欺人太甚……这种人,如意你理他作甚!”
嗯,长进了,至少晓得不能当着客人的面开怼了。
史如意上前两步,拾起板车上搁着的那块银锭,在手中掂了掂,心中咂舌:“好一派纨绔子弟的奢靡作风……这酸嘢不过八文钱一碗,这柳公子一给就是二两银子,真真是出手阔绰。”
这柳家,她隐隐约约有些印象,许是曾听紫烟提起过,说是祖上世代经商,到这一代柳家掌门人,更是靠做绸缎生意吸金无数,铺子开到天南地北,四处都有分行。
有道是“一曲红绡不知数”,在如今这个时代,织布等于织钱,绸缎布料都是硬通货啊。
史如意在心中羡慕了一会儿,举起那银子,到香菱眼前晃了晃,收回荷包之中,道:“人家要说,你便任他说去……不痛不痒,又不会掉两块肉,有何干系?能赚到银子是正经。”
若是被人看两眼就掩面逃走,被人说两句就羞愤欲死,那还做不做生意啦?
香菱一怔,扁嘴道:“虽然如此,那男子油嘴滑舌,一看便不是什麽正经人……还敢来纠缠如意你,是那什么,‘蟾蜍想吃天鹅肉!’不行,明个儿起,如意你还是别来了,免得被他盯住不放。”
她说得一脸严肃,十分认真,反而让史如意忍不住笑场了。
安阳首富柳家的公子哥,和街头卖酸嘢小摊的自个儿,也就只有香菱会觉得是柳公子配不上她,她吃大亏了。
史如意擦了擦笑出的眼泪,满口应承道:“好……本来看香菱你卖得这般熟练,生意也好,倒也不用我操心了。”
二人说说笑笑,把板车推回祥和斋后院放着,罐子洗净晾干,一路走回云府。
算算今夜的收获,三个罐子,能舀出四十来碗的酸嘢。
一份酸嘢卖五文钱,刨去盐、糖、米醋、香料等成本,摆一晚上摊,约莫能赚上两百个铜子。
若是生意日日都这般好,一周下来,怎麽也能赚得一贯子钱……香菱掰着手指和史如意算,越算心头越美,眉毛差点高兴得飞起来,一贯子钱,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了!
那杏果做了大少爷的小娘,看不起她们,成日里头穿金戴银,显摆自个儿,她一个月月例,也不过二两银子。
温妈妈是云府大厨房管事娘子,去年因着做那宴席做得好,给府里长了脸面,曾氏特地给温妈妈提了月例,从两百文升到三百文。
辛辛苦苦一个月,赚得三百文钱,出来摆摊,一晚上就快赚到了!
香菱捧着沉甸甸的荷包,浑浑噩噩,脚步虚浮,像走在梦中。
她自个儿爹娘都是淳朴农民,只晓得侍弄家里那一亩三耕地,拼死拼活,昼出夜归,养不活几个孩子。
当年揭不开锅,没办法,把香菱卖给牙婆子,也不懂得讨价回嘴,那牙婆子价压得极低,最后只给了她爹娘二两银子。
史如意看香菱低着头,就晓得她又想起了家里的事。
这几年过去了,人人皆有变化,唯独香菱仍是初见时的率真心性,有什麽心事都写在脸上。
当下史如意便摇摇头,笑着拉了她的手,哄道:“瞧把你激动的,不过是个开始罢了……以后香菱你还能赚到更多的银子,住大院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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