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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如意晃晃花花的爪子,脑袋也跟着摇了摇,似是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对这两人说话,道:“假使心有疑虑的话,不如问问猫自己罢。”
她说完话,就低下了头,余光中还能感受到云佑的视线在自个儿身上停留了小片刻,又匆匆移开了。
罗娘子怔了怔,片刻,又恢复了温和的笑容,向云佑欠了欠身,道:“如意说的是,方才我一时心急失态,言语失当……还希望云少爷不要介怀。”
称谓亲疏明显,云佑跟着史如意唤她一声“罗姐儿”,罗娘子却半点不敢逾矩,从头到尾,都是恭恭敬敬地称云佑为“云少爷”。
史如意在心中叹一口气,话说到这个地步,也没有再待着的必要了。
她放开怀里的花花下地,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这才笑着去拉云佑的袖子,道:“二少爷,我们走罢……罗姐儿、婆婆、师傅,我们这就回去啦!”
云佑朝几人微微点头,算是告别,手中握着来时那个糖画,顺从地跟着史如意走回前厅。
正要跨出前门去,后边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吼声,“慢着!”
却是梁翁提着一个竹盒,跟了上来,左右一看,二话不说,将竹盒塞到史如意手里,道:“今个儿哥儿初次上门来,如意你把人的茶和点心都吃了,罗儿又……唉,算我们招待不周,这盒点心是我老头子今日做的,新鲜着呢,给哥儿拿回府去,千万别嫌。”
说完,梁翁和他们摆摆手,大踏步地回院里去了。
史如意“扑哧”一笑,揶揄地看云佑一眼,故意叹道:“师傅还是挺喜欢你的嘛……二少爷你才跟他聊这么一会儿,就把我这个关门大弟子都比下去了。”
云佑板着脸,眼里隐隐浮动着几丝笑意,道:“是麽?可惜,花花好像没他这麽喜欢我。”
夕阳被远山吞没了最后一丝光线,万物即将坠入黑暗,这一刻,她们之间的距离仿佛无限贴近,又好似无限遥远。
云佑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史如意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却无端地笃定,云佑一定也是在认真注视着她。
她心底的防线悄悄坍塌了一个角,那些埋藏许久的话,想也不想地冲口而出,道:“如果不是不喜欢呢?”
“……”
晚风吹散话语,云佑低着头看她,沉默不语,她的心也随之砰砰乱跳起来。
史如意握紧了手中的食盒,上面的凹凸花纹印入掌心,她撇过头,舔了舔嘴唇,艰难地开口补充道:“我是说,花花刚刚表现得很亲你,不是麽?花花喜欢外头自由自在的生活,又不代表……不代表她不喜欢你。”
她话说到最后,磕磕绊绊,脸颊通红,眼泪几乎要从心底倒涌到眼眶里。唯一庆幸,此刻天色昏暗,无人能看得清她脸上的神情。
但是相应的,史如意也看不见云佑听到这番话的表情。
见云佑一直不说话,史如意捏着指尖,几乎是立刻就懊悔方才说了这些话,恨不得跳进江里,让冰冷的江水给她醒醒脑子。
她脑中天人交战之时,云佑轻轻开口,“嗯”了一声。
他语气是前所未闻的温柔,尾音带了点钩子一般的笑,清清淡淡的嗓音,如这晚风一般清凉,立刻缓解了她身上所有焦躁的不安。
史如意看不清他,只能听见云佑安抚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几分保证似的承诺,低低地道:“我知晓了。”
“……”
史如意睁大了眼睛。
云佑伸出手来,在空中犹豫半晌,手心轻轻落在她的发顶,像方才摸花花似的,一下一下,很是轻柔。
史如意抿紧嘴唇,又有种想哭的冲动。她穿到这个时代以来,一直对遇到的一切心怀感恩,唯一的不甘,是社会如此阶级分明,主子与丫环的身份,如天堑一般不可跨越。
扪心自问,她这么想赎身出府,也有自个儿的一份私心在罢……假使她只是云府的一个小小厨娘,永远只能仰视着二少爷,便连触碰他衣角也是不配的。
史如意低头,揉了揉眼睛。
云佑在心中轻叹一口气,垂头看着她,嘴唇微动,正欲说些什麽。
忽地平地里刮过一阵邪风,有什么尖锐的东西直冲二人而来,史如意下意识侧头,那飞来的东西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不偏不倚,正巧砸在她胳膊上。
史如意吃痛一声,捂住胳膊,后退一步。
云佑吃了一惊,立刻向前扶住她,眸中带了点紧张和怒气,视线四下扫了一圈,“怎么了……没事罢?”
史如意摇摇头,突然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从巷子尾传来,伴随着一道稚嫩的叫喊声,很是慌张,“哎呀呀,打到人了!对不住对不住,翠丫不是故意的!”
史如意觉着这声音十分耳熟,待那人跑到近前,细细一看,果真是今个儿施粥遇见的那个小女娃。
史如意对她记忆犹新,轮到这女娃时已没有粥了,但她缠着管事林随,又是卖可怜又是装乖,惹得林随心软,从木桶底硬是给她刮了一碗下来。
翠丫跑过来,她望着不过六七岁的年纪,比史如意还小上几岁,穿一身破旧的袄,身子瘦瘦小小,头发细塌软黄,给人几分营养不良的感觉。
翠丫看到她们二人,脚步明显一顿,挠了挠头,目露惊喜,道:“咦……你是那个下午施粥的姐姐!”她歪头笑起来,笑时露出缺了一角的细牙,很是稚嫩可怜。
云佑蹙着眉不语,史如意却认出了翠丫,也朝她友好地一笑。
翠丫很是机灵,见史如意捂着胳膊,立刻撒丫子跑过来,给她吹呼呼,满脸自责,道:“对不住,仙女姐姐,都是翠丫不小心……阿兄刚给我做的竹蜻蜓,让我玩时一定注意着人,可是天太黑了,我没发现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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