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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这么说,曾氏自个儿也知晓,官场上就没有“中立”二字,没有立场也代表了一种立场,挡了他人路,自会变成他人眼中刺。
云璋惭愧低头,道:“母亲说的是,孩儿定当牢记在心。”
心中暗怪自个儿,怎么今夜吃多了酒,便胡说一气,平白惹得母亲曾氏担忧。
曾氏拍拍云璋的手,朝他宽慰一笑,道:“你们父亲喝多了,我先扶他回炕上休息……佑哥儿,你吃酒吃多了,早点回屋歇着,别乱跑。璋哥儿留在这,娘还有话跟你说。”
说着,曾氏便和云老爷朝里屋去了。
大少爷云璋见弟弟云佑摇摇晃晃地起身,心下好笑,冲淡了心头的几分郁闷,忙给他唤了小厮进来,道:“……长风?把你们二少爷送回屋去,顺便叫大厨房送碗解酒汤,你盯着佑哥儿喝下去,别明个儿起来头痛。”
谁知,云佑却忽然望着他,一脸郑重,道:“阿兄,你还年轻,千万珍重自个儿。有些事不急于一时,你且稳扎稳打着……来日,有我助阿兄一臂之力。”
云璋一听这话,便知云佑是醉了,他这弟弟表面望着喜怒不显,冷清得很,但其实内里最是重情重义不过。
但也只有似这般吃醉酒的时候,才会肆无忌惮地把心里话说出来。
云璋心下动容,面上却板起脸来,严肃道:“胡话,佑哥儿你还小呢,专心读书要紧。外头的事,自有我和父亲顶着,再怎麽都轮不着你操心。长风,还不快来扶着二少爷,仔细脚下的路。”
长风忙不迭地应了,云佑这一年身子长得快,他扛着也是很有分量,半个身子都弯了下去。
那头,曾氏已经掀了帘子出来,伸手唤他,道:“璋哥儿,回来坐。”
云璋依言坐了,曾氏握着他的手,借着烛光明亮,仔细打量他好一阵。直看得云璋浑身不自在,轻咳一声,以拿酒杯为借口,挣开母亲的手。
兴许每个男子都有这般毛病,随着年岁渐长,和母亲相处,总不似小时候那般自在。
曾氏也不强求,握着帕子收回手,含笑道:“不知不觉,璋哥儿已经长这般大,也到了该成家立业的年纪,过两年,都要娶娘子过门了……我问你,你去书院读书这半年,可曾得过柳家的书信?”
曾氏早早地帮大儿子订下亲事,订的是京城柳家的嫡小姐。柳太太和曾氏是旧识,对云府家风十分满意,若非如此,这桩婚事还轮不到璋哥儿。
也就是云璋十八岁那年便考过院试,眼看着前途大好,曾氏才自觉在旧日姐妹面前腰杆挺直了些。
云璋不料母亲提起这个,面皮微红,道:“……逢年过节,都是有的。”
常送的是纸笔,偶尔也有茶叶和方头屐。中秋时,柳家托人带来的包袱中多出个香囊,绣纹十分规整,不起眼处有个小小的“湘”字。
柳家小姐,闺名便唤作柳湘如。
他和婶母到柳家相看之时,云璋隔着整个厅堂,遥遥地看过那柳小姐一眼。
云柳两家已然定下婚事,下过聘礼。柳小姐此等行径,虽然大胆,并不算逾矩,两府家长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然那香囊也不能公然装在柳家的包袱中一起送来。
曾氏听云璋这般说,脸上笑容更深,看大儿子一副强装淡定的模样,也不拆穿,见好就收,道:“如此,娘也放心了。按理说,大婚前是该给你挑个房里人……你看,你屋中伺候的大丫环杏果如何?”
官宦人家有自个儿的一套规矩,哥儿大婚前都要有通房丫鬟,教他通晓人事。免得大婚之夜,鲁莽得像个毛头小子,万事不知,叫人新娘子笑话。
便如千姨娘,当初被云老太君拨给云老爷当通房,曾氏进门后,便提成姨娘,算是半个主子。
曾氏选杏果,是有一番考量在的。
首先不能挑那些签活契的丫头,外头还有另一个家,心不定。杏果一家都是家生子,身契捏在手里,不怕人不听话,她婆婆沈婆子也是伺候云老太君的老人了,料想教出来的孙女,规矩应当不差。
曾氏差奶娘李嬷嬷暗暗看过,李嬷嬷回来,说这杏果长得颜色不差,是个蠢笨没心机的。
——正合曾氏心意。
这姨娘拣那些颜色好些,让郎君能舒心消遣的便罢了,若心计太重,野心太大,肖想那些不属于自个的,那还不得反了天去?
如千姨娘这般安静度日,在府中不争不抢,曾氏也愿意给她体面。当年千姨娘在曾氏之前怀了胎,曾氏并未叫她打下来,生下大姑娘,曾氏亦是一视同仁地关爱着的。
曾氏那陪房程妈妈就是个不安分的,带了自家女儿丁香来,又是给曾氏送鞋,又捧着她脚说了一堆好听话。赶在这个节骨眼上献殷勤,程妈妈母女俩想求什麽,一看便知。
曾氏面上笑吟吟的不显,随口赞了几句敷衍过去,心头却暗恼。
这通房丫环只能由曾氏自个儿来挑,旁人多说一句,她都觉着是手伸得太长,没看清自个的身份地位。
有些东西,只能由主子给,做下人的,不能主动伸手拿。
可怜程妈妈和丁香还不知,她们砸大笔银子买的绸子料,花了许多心思做的绣花鞋,却是拍到了曾氏的马蹄子上,倒不如一开始便不送。
云璋听曾氏提起“杏果”这个名,眉头一皱,想起上午回屋时,在他身旁左右扑腾的那只大粉碟,嘴角抽了一抽,终是道:“娘亲安排便是。”
左右不过一个通房丫环罢了,算不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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