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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开始弥漫血腥味,姚谦和老者同时擡头看去,就看到一个阳台上趴着的人影,这栋楼二十层往上,目前只住了一户。
然後他听到姚谦在打电话,一向冷静到像机器人的他声音也稳不住地有点颤抖。
“……真的是他。”
“颜欢为什麽会掉下来?”
“……我知道了。”
血还在不断往外流,陆笙站在那里,被血腥味包裹的瞬间,整个世界也同时都安静下来,他脑海里开始冒出一些片断,然後速度越来越快,疯狂地塞满了他的脑子。
他第一次在站在镜子面前,对自己所有的衣服都不满意,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要添加一些衣物,是不是只有穿新衣服才能表达对约会的重视。
他在挑腕表,但是没有一款满意,因为那个人对这些并不是很喜欢,所以他也不喜欢。
他把那双鞋子看了很多遍,以前觉得没有差别的东西,现在却有了不一样的意义,这双鞋比他的码小了两号,这个颜色对他来说太亮了,但是穿在那个人身上应该会很合适。
他坐在床头,背後被爷爷拐杖打出来的淤青还疼着,但是他抽出那本粉色刷金边的情诗集,翻到上次读的那一页,慢慢地开始给视频那头的人读诗。
“篮子里有多少个吻?”
“那就从我们恋爱的第一天开始算起,到现在是33天,所以是33个吻。”
“好想你啊,哥,我们什麽时候能见啊。”
他掌心的太阳,在他面前坠落了,碎成一片闪烁的星光,然後连星光也熄灭,天地只剩下一片无穷尽的黑暗。
他等他再醒过来的时候,正在那间布满了监控的,熟悉的房子,这个房子里他不用再和爷爷共处一室,但交换的条件是他没有任何隐私。
住了两年,他已经习惯,但这次醒来後,每一个摄像头都像是一只眼睛,窒息感像是飘荡在空气中的蛛丝,看不见,却无法摆脱。
他走出卧室,看到外面的陆爷爷,他坐在沙发上一脸的烦躁,那边的警察正在问着几个保镖问题,做着简单的笔录,还有人戴着白手套在阳台和房子里四处查找翻看。
“哦,陆先生你醒了,刚才我们已经问过姚医生和朱医生了,虽然你也有不在场证明,但是做为这栋房子的户主,我们还是有几个问题要问一下你,麻烦你配合一下。”
屋中的摄像头太多,他们来的时候都吃了一惊,除了浴室,几乎没有死角,所以案情基本上都已经清楚了,不过,他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心想他住这个房子两年,是怎麽能忍着住下去的,毕竟就连他们站在这个房子里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陆笙的眼珠转了一下,极度平静地“嗯”了一声。
没有什麽多的问题,真正要追责也是那几个保镖,陆笙坐到沙发上,等着警察的调查和偶尔的盘问。
“下面已经打扫干净了?”
“血腥没那麽快散。”
“哎,才十九岁,还是京大的,也真是可怜,刚才接到消息,他父母在来接他的路上遇到车祸,也没了,一家三口啊。”
警察把监控的录像全都调走了,房子平时就和样板间一样干净,连阳台上都没有灰尘,所有的痕迹都可以一览无馀。
搜查,拍照,取证,那些保镖也被带走,屋里的人慢慢就都走了,只留下了陆爷爷,管家,姚谦,朱医生和陆笙。
自从回答完警察的话之後,陆笙就没有再说过一句话,他坐在沙发上,背脊挺直,就和陆爷爷从小要求他的一样标准的坐姿。
陆爷爷实在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他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孙子,沉着声音开口:“这件事和你无关,你到美国之後好好学习就行了。”
陆笙静静地看着他,没有了之前的怎麽挨打都不松口的倔强,也没有听到他要去找颜欢时的愤怒,甚至连被他绑上病床打镇定剂时的痛苦都没有。
就好像所有的反抗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像他最熟悉的那个麻木的样子。
“都结束了吗?爷爷。”
他的声音平静,像一潭平静了二十年的死水,没有一丝波澜。
但死水终有一日会腐朽。
陆爷爷内心里其实是复杂的,但他却没能从陆笙脸上看出任何东西,只能应道:“嗯。”
陆笙站起来,陆爷爷以为他要走,正想着今晚要不要让姚谦看着他,那边突然传来姚谦一声惊呼:“陆笙——!”
陆笙在跃下阳台的一瞬间,背後密布的阴云中陡然一道闪电劈下,照亮了他一直面无表情的脸,冷白刺目的光下,那上面只有一抹解脱的笑容。
等我。
只要在同样的地点,同样的高度落下。
我就会落在同样的位置。
血液会奔涌出身体,渗入冰冷的水泥地。
我们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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