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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底的天气已开始散发热气,辛湄穿的是一身浅苏芳鸢色菱格花草纹齐胸襦裙,臂弯上披着天水碧纱罗披帛,丰腴的胸前束着略松的罗带。薄粉敷面,云鬟微垂,斜簪的一支红翡滴珠凤头金步摇垂在鬓边,端的是百媚千娇,风情万种。
“稀客呀。”她懒懒开口,秋波轻扫,檀口微张。
谢不渝看她,从她惺忪的眉眼看到翕动的嘴唇,从嘴唇看到袒露的玉颈,从玉颈看到松散的胸带……不能再往下看。他眼一收,对上那双盈眸,道:“看来来的不是时候。”
辛湄眼神微动,坐起来,伸手扶一扶松动的步摇:“来的是晚了些,不过,看在你又救我一命的份上,我也不计较。果儿,来,奉茶。”
“找奸夫。”
谢不渝本来想说“不必”,看她那娇憨的样子,嘴到底没动,脚一转,在旁边的圈椅坐下。
“洞庭碧螺春,可以吗?”
宫里刚赐来了新茶,西湖龙井、祁红毛峰、洞庭碧螺春样样皆有一份,谢不渝以前爱喝的是碧螺春。
“可以。”谢不渝很坦然。
辛湄眼眸微亮,莞尔一笑,又吩咐果儿取些糕点来——自然也是谢不渝以前爱吃的零嘴。
很快,侍女们奉来茶盏糕点,谢不渝一眼认出水晶碟里盛放的蜜煎樱桃,手指在案几上敲了两下,终究是拿来一块,塞进嘴里。
辛湄更看得心欢,双手撑在方榻上,人往前倾,眼开眉展:“六郎是来看我的吗?”
“不是。”谢不渝却道,“日前在府上落了样东西,今日特来取。”
辛湄垮脸,身体往回收:“是吗?什么东西,落下那么久,今日才来取,想来也不重要吧?”
谢不渝看来一眼:“重要。很重要。”
辛湄脸更垮,起身在原地转一圈,摊开双手:“那你找吧。”
她大有一副“尽管来搜”的架势,谢不渝也不客气,双手在腿上一撑,先走向里间,看样子是要搜那天她躺过的床榻。
辛湄暗暗耸眉,跟在他身后,看他停在床前,却也不弯腰搜找,只是看一看后,又转身走开。
辛湄莫名,看回铺得整齐洁净的床——翻都不翻,莫非是笃定不在?那又进来瞎看什么?
谢不渝走向外间,迈出房门。辛湄更纳闷,跟上去,见他大步走出庭院,踏上回廊,看方向,是要往内宅深处走。
“方便吗?”走前,他像模像样地问一句,似是很有教养。
辛湄揣着一肚子狐疑,点一点头。
廊外落花满地,槐柳横坡,白石崚嶒,间或传来叮咚流水声,放眼看去,全是用来观景的楼阁亭台。
长公主府很大,但看起来住人的地方并不多。
侍女们分布在四周洒扫庭除、莳花弄草,环顾一圈,各处干干净净,清清爽爽,也没什么所谓“男宠”。
谢不渝边走边往四下打量,浮在心头的那一点疑虑消散,自知多心,便打算往回,辛湄走上来,堵在他跟前,慢慢道:“你究竟在找什么?”
谢不渝若无其事:“你知道。”
“半边巴掌大的玉佩,犯得着满府里找?你光拿双眼珠滴溜溜地转,也不是找物件的意思吧?”
谢不渝没搭茬。
“你知道你像在找什么吗?”辛湄眉尾一挑。
“找什么?”
辛湄秋波里盈满促狭,手指戳在他胸膛上:“找奸夫。”
“你有吗?”谢不渝眉头一动。
“有啊。”辛湄戳在他胸
膛上的手指用力,“你不就是?”
谢不渝呼吸微顿,胸膛里震动有声。他道:“我是吗?”
辛湄的心也跟着一震,对上他黑亮眼眸,突然有种招架不住的压迫感——差点忘了,他好像并不爱“奸夫”这一名分,上次喝醉跟他提重新在一起的事,他就是因为这一茬翻脸的。
“罢,谢大将军威武神勇,一身正气,我不敢玷污。不过,能在我后宅里闲庭信步的男人,除你以外,也的确没有第二个。”辛湄收回手指,擦过他肩旁,沿着长廊往回走。
这男人心眼小得像根针,打着找玉佩的旗号来后宅里转悠,分明是想看一看她有没有像坊间传的那样养男宠。
怪不得一瞧见她躺在榻上便说“来的不是时候”,走进里间转那一圈,多半也是想看她床上究竟有藏没藏男人。
辛湄好笑,笑声传进身后人耳朵里,清爽脆亮,捎带一点不加掩饰的揶揄。谢不渝板着脸,耳根慢慢涨红。
回到留风阁,辛湄径自走去窗边,停在紫檀木五屏风式凤纹镜台前,从堆积成山的奁盒里抽出一个,来到谢不渝跟前。
“打开。”
她手里拿着一个样式精美的奁盒,雕刻缠枝纹,但外层的红漆有磕碰过的痕迹,看着像是旧物。
谢不渝勾手挑开盒盖子,奁盒里的物件映入他眼中——银镀金吉庆七珠流苏、银鎏金镶玉嵌宝蝴蝶小插、小金花穿玉坠珠、金玉葫芦……多得叫人眼花缭乱的首饰,以及一个针脚拙劣、花样粗糙的虞美人香囊——全是他以前送给她的礼物。
屋里有一刹那的静止,谢不渝的目光定定地凝滞在奁盒里,良久,他收回神,伸手去拿奁盒里的羊脂玉玉佩。辛湄先他一步拿走,道:“朱雀乃四灵之一,镇南之神,寓意吉祥、太平。这是英王给你的吗?”
“不是。”
“那是谁给的?”
谢不渝没有回答,伸手去抢,辛湄反手把玉佩藏在身后,态度强硬:“回答我。”
她手里的奁盒差点被打翻,谢不渝抬手握住,另一只手已抓在她藏在后背的那只手腕上,熟悉的触感贴满掌心,令他战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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