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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道他。”辛湄放下茶盏,考虑那人的名声,到底是想替他周全几句,低头拨弄指甲,“军营中没有什么女人,英王又是个孑然一身,厌恶女色的,他沾染上男风不是没有可能。不过,以我对他的了解,他生性高傲,爱惜名誉,不可能在人前做出那样龌龊的事。这桩传闻,要么是卫尉少卿、武库设令看岔了眼,要么就压根是以讹传讹,被你亲口拿来谈论,也是荒谬。”
辛桓原本就是不信的,听辛湄这样一说,更笃信是谣传,道:“今日一散朝,全恭便来朕面前嚼舌根,说是满朝文武都在非议,看来这朝堂风气也是该整顿一下了!”
“从他一回来,各种风言风语就没停过。那帮人,披着国家栋梁的皮,嘴皮一翻,全是些鸡零狗碎的事,你早该管管了。”辛湄趁势上些眼药,不想叫那些人痛快。平日里,他们聚在一块非议她干涉朝政,如今又来编排谢不渝私生活混乱,委实可恶得紧。
辛桓惭愧,迭声应下。
不久,日影西斜,辛湄惦记着谢不渝,不欲与辛桓多聊,便要寻个借口,辛桓却道:“许久没有与皇姐一起用膳了,今日难得相聚,朕便留在你这儿了。”
辛湄唇角微抽:“你难得有这样闲的时候,留在这儿陪我,就不怕冷落了后宫里的美人们?”
辛桓眉头一皱,不高兴道:“皇姐怎么比太后都还要操心朕的后宫?”
“你也登基快一年了,后宫那么多人,没一个有好消息。皇嗣关乎国祚,太后心里着急,作为姐姐,我也盼着早日抱上小外甥呀。”
辛桓看着她脸上的笑,心里发苦,似生吞黄连,他撇开脸,情绪藏进阴影里,沉声道:“那朕偏不走呢?”
花厅外湖波耀眼,灼烧人心,他盯着那一圈虚幻的倒影:“朕……偏要跟你在一块呢?”
辛湄耸眉,看出他在置气,不大明白究竟是气什么,但也不是头一回看他这样了,发作时,总是来得有些无厘头。她走去他跟前,哄道:“那就请陛下屈尊入席,尝一尝府上的佳肴呗。”
辛桓看回她,下撇的唇角总算松开,眸中映着她生动的眉眼,想多留存,却不能够。他轻哼一声,做出副骄傲的样子,转身往宴厅走。
这天,辛湄为陪他尽兴,喝了一些酒。送走圣驾,已是戌时三刻,夜色黑压压的,辛湄人也醉了几分。
果儿递来一封请柬,指着上头“大理寺司直冯元征”的署名给她看。辛湄看得眼花,勉强辨认出来后,莫名其妙,想不通这人有哪里值得她费眼。
“殿下,会不会是……”果儿凑在她耳旁私语。
辛湄赫然睁眼,拆开信函,认出信上狂放的笔迹,懊恼道:“怎么不早拿来?!”
“殿下一直陪伴在圣上身旁,奴婢…
…不敢呀。”
辛湄醉意全无,呆怔一瞬后,飞快赶回房里,更衣梳妆,手忙脚乱,接着便吩咐备车,赶往故人来酒楼。
“殿下,小侯爷约的是戌时,这都快宵禁了,他等不到您,估计已经回府,咱们要不要先派个人去那边问一声,免得白跑一趟?”
辛湄待在马车里,如坐针毡,既怕谢不渝等不到她负气离开,又怕他仍然傻傻地等在那里。
待得走进雅间,外面已然宵禁,灯火寥落,满窗冷清的剪影。屏风外摆着一席菜肴,整整齐齐,无人问津。辛湄绕进屏风,但见一人斜躺在黄花梨三屏嵌绿云石心罗汉床上,和衣而卧,眼皮紧阖,右手垫在后脑勺下,正是谢不渝。
她胸口蓦然一酸,猜到他没走,但亲眼看到他没走,莫名感动又酸涩。她放轻脚步走近他,坐在榻前,低头凝视他的睡容,手指忍不住伸出来,描摹他沉静的脸庞。
谢不渝脸型偏窄,眉眼轮廓比一般人深些,鼻梁很挺,就算是睡着,也有天生而成的威严与贵气。
年少时,他很爱笑,每次一展颜,那点威严便会被意气风发的少年感冲散,如今他历经变故,整日板着个脸,眉心那处褶皱更深了,像是解不开的结。
辛湄伸手为他抚平眉心,指尖往下滑,落在他眉尾那一截刀疤上,手腕猛地被他抓住。
她一怔,对上他睁开的眼,浓睫底下黢黑的一潭,深幽幽的,像是旋涡,要把人吸附进去。
“吵醒你了?”她问,声音黏黏的,有些撒娇的意味。
谢不渝眉心微松,他本来也没睡,谈不上醒,但因为知道是她来,所以想要装一装,看她会做些什么。
“喝酒了?”他抓着她的手,离得更近了,他闻到她身上的酒气,松开的眉又一蹙。
“嗯。”
“跟谁?”
辛湄好笑,知道这又是吃醋的前兆,俯下来搂住他,狡黠道:“你亲我,我告诉你?”
三更合一
谢不渝盯着她,咫尺间,眼极亮。烛火在身后的灯盏里跳跃,哔啵有声,像是干柴在烈火里爆裂。
辛湄的心也滚热起来,仿佛置身那堆火里。叫他亲,是挑衅的话,想逗弄他,刺激他,这厢看他要动真格,多少又有些怯了。便要撤开,手被他更用力地一拽,辛湄人往下栽,倒在罗汉床上,嘴唇被他覆住。
他高大的身躯压下来,像昔日,压她在初春的窗台,深秋的廊下……辛湄另一只手按住他肩膀,抵开一些空间,胸脯起伏,艰难喘气。
右手被他抓着按在床头,压平手掌,十指相扣……辛湄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撞在他胸膛上。
吻毕,他用鼻尖在她脸颊轻蹭一下,是以前惯有的小动作。辛湄深深呼吸,唇瓣残留细密的酥麻,眼波氤氲,倒映他动情后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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