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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屏摸着下巴,偷瞄谢不渝一眼,唇角微咧,试探着道:“这太后莫不是有什么把柄攥在她手里?”
“把柄?”戚吟风意外,一时间,竟想不出太后这样深居宫闱的妇人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把柄,足以让虢国夫人要挟她做出如此大案。
谢不渝面色淡漠,却没有顺着孔屏的猜测往下究问,只是道:“淮州假币一案,她可认了?”
戚吟风摇头:“她坚称与此案无关,今日出现在钱庄阁楼,乃是听闻此处有文睿长公主发行的新币售卖,特来凑个热闹。”
“钱庄老板那边呢?”
“倒是都供出来了。钱庄老板曹蒙、市令贾正都对参与假币一案供认不讳,只是刺史何元丰以及平仪长公主什么也不肯说。”
厅中一时静默,良久,辛湄开口:“明日我亲自再来审一遍。”
时辰已是子时,折腾一整天,众人都已困乏。辛湄部署完次日的事务后,叫众人先行回房休憩。
走出过厅,孔屏闪至谢不渝身旁,佯装摸鼻子,遮掩着嘴唇道:“二哥,这个虢国夫人要不要……”
“不必。”谢不渝知晓他想做什么,冷淡道,“让她自己审。”
孔屏抿唇,既然谢不渝已有决定,他自然也不便多置喙什么,点点头,走去一边了。
次日,天色熹微,庄园外忽传来一阵阵呼喝,乍听像是狂风大作,仔细分辨,则能认出是军队的操练声。
孔屏在庭院中打完拳,洗漱过后,走出别庄来一看,竟见谢不渝坐在参天梧桐树下,银冠黑袍,背影孑然,周身落满枯黄树叶,莫名透出一股萧瑟之意。
他走上前去,唤了声“二哥”。
“嗯。”谢不渝淡淡应下。
孔屏挨着他坐下,道:“殿下去审人了?”
这次来淮州,既是度假,更是私会,谢不渝、辛湄是住在同一间西厢房内的。谢不渝这厢既已起身,辛湄当然也忙去了。
“你说,殿下能从那虢国夫人口中审出些什么来吗?”孔屏好奇。他所指的“什么”,并不是这次发生在淮州的假币大案。
“她若想,自然便能。”谢不渝漠然。
孔屏听出
他话里有些气,从昨日在马车内听说戚家得以平反一事起,他便一直兴致不佳。想想也是,辛湄可以扶持戚家兄妹上位,为戚家翻案,却没过问过太子一案。孔屏作为局外人,看在眼里已是怄心,更何况谢不渝呢?
孔屏收住话茬,不再触他霉头,目光往前一展,但见前方旷野上人影俨然,方阵齐整,镇南军正在进行晨练。
“这般瞧着,镇南军倒是也军容肃整,纪律严明,看得我都有些想回西州了。”孔屏岔开话题,越说越有些意动。算起来,他们返回永安已有小半年,虽然事情进展得相对顺利,但是狗皇帝戒心甚严,要想完成宏业,怕是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叫老董过来换你。”
“我就说说,又没真要走。”
“下个月中秋,你回去一趟也好,陪陪王爷。”谢不渝认真道。
孔屏不肯:“那谁陪你呀?老董?他那张雷公嘴可是名震三军,要是叫他撞见你跟殿下的事,不得编排出场大戏?”
谢不渝脸已垮了。
孔屏拍他肩膀:“我也就触景生情,感慨两句,要说军容纪律,镇南军也就这样,远不及咱们气势磅礴的朔风军。”
说着,远处方阵后走出一抹红影,手持红缨枪,肩背挺拔,英姿飒爽,正是戚云瑛。孔屏不及闪开眼,已对上她射来的目光,鲜亮明烁,唇角上扬,又是朝他笑。
孔屏那种头皮发麻的感觉再次袭来,眉头深锁,忍不住问谢不渝:“二哥,你有没有觉得这镇南军主帅身上有一股痞气?”
谢不渝看过去,戚云瑛已侧身走开,他如实道:“没有。”
孔屏有苦难言,干巴巴道:“好吧。”
辛湄从关押虢国夫人那间房内走出来时,已是日上三竿。天澄云淡,阳光明暖,她脸色却并不好,蓄压在胸腔内的郁气也没有消散多少。
虢国夫人愚蠢自大,铸下大案,漏洞百出,偏生死不认罪,在审讯时更是态度嚣张,几次三番抬出太后来恐吓人。
辛湄当然知晓,倘若太后就是幕后主使,这次大案,即便是她人赃俱获,也难以说服辛桓严惩元凶。怕是告状不成,还要被他们指鹿为马,颠倒黑白,顶一桩束下不严的罪名。
“殿下,接下来是审何元丰还是平仪长公主?”戚吟风在一旁询问。
辛湄压住烦郁,道:“平仪。”
关押平仪长公主的是一间柴房,辛湄进来时,平仪长公主正坐在墙角泥地上,仰头看着一扇被封死的破窗发呆。
这座别庄闲置多年,柴房这样的地方更加无人打扫,房梁、窗沿、门后挂满蛛丝,堆积在墙角的一大捆干柴散发霉味,墙壁泥灰斑驳,片片剥落,走动两下,空气里就要扬起呛人的灰尘。
平仪长公主待在这样的地方,已然度日如年,抬头看见走来的辛湄华冠丽服,光鲜明亮,更是妒火中烧,怨恨半分不藏。
“贱人。”
不等辛湄开口,她撇开头,唇间迸出一声低骂。
戚吟风脸色一沉,便欲发作,辛湄拦住他,走上前两步,居高临下看着墙角的人,道:“不过是在这样的地方住了一日,六姐姐便气急败坏了吗?”
平仪长公主蹙眉。
“当初在长庆宫,我住在柴房里,一住就是五年啊。”
何止是住柴房,那五年,她吃尽残羹冷炙,受尽辱骂虐待……为写出一手可以替代她抄写佛经、完成功课的字,她被女官用针锥一次次狠戳头皮,乌发底下满是结痂的血洞,睡觉时都不敢以头沾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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