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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蟠在外等得心急如焚,不停地来回踱步,发潮地面都被他踏出了一个个深深的脚印。
过了一会儿,终于出来一个嬷嬷。他看着嬷嬷,心中暗自嘀咕,这个嬷嬷倒是长得端正,眉眼间透着一股和善,不像刚刚进去那个丑八怪,半张阴阳脸,看着就骇人,让人心里直发毛。
嬷嬷笑着与薛蟠周旋,温暖亲切:“公子大义,
我们家姑娘也是知书识礼的人家出来的,我们舅老爷,而今在枫林书院教书。”
薛蟠听了,心中暗自思量,书院教书的,这门第也不算高。但他也不敢真犯浑去惹,于是做出戏文上的模样,人模狗样故作姿态地作揖道:
“知道知道,小生定然不会失礼。”
那嬷嬷都不等薛蟠说话,依着黛玉的吩咐,主动道:“这一路不太平,公子愿意送我们一程,再好不过。”
薛蟠自然是一百个乐意的,今早只随便垫了点动词,竟是半点不知道疲倦。
嬷嬷为难说姑娘要上马车,请薛蟠回避一二。
薛蟠为了立住先前自己做出来知书达理的人设,竟然真的回避了。
马车从院里缓缓出去,薛蟠灼热的目光像是要把车帘盯穿,试图看见里面姑娘的容貌。
他回想起刚刚那惊鸿一瞥,姑娘衣裳还穿得不太好,真是可惜了那容貌,心中想着将来必然要给姑娘送些好首饰,好衣裳。
薛蟠亦步亦趋,仿佛已经看到了姑娘穿上那些华丽服饰的美丽模样,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丝痴痴的笑容。他小心殷勤地跟在车子一侧,又问嬷嬷:“敢问您家姑娘芳名?”
嬷嬷没说话,丑姑狠狠瞪了薛蟠一眼,神仿佛喷出火来:“姑娘的闺名,岂是随意问得的?”
薛蟠连忙摆手告罪:“不能,不能。”
丑姑瞧着薛蟠那副外强中干的样子,又道:“倘若公子有心,自然有礼有节的往来,公子可莫要受了有心之人的挑唆。”
薛蟠连连点头赞同:“我们祖上也是当过官的正经人家,那是当然,那是当然……”
见两个嬷嬷不为所动,薛蟠炫耀似的道:“我家妹子也是进宫服侍过贵人的,这些规矩万万错不得。”
薛百富在旁边,实在见不得薛蟠迷了心窍的模样。他本是想引着薛蟠找乐子,多得点赏钱,又或者再引得薛蟠犯点上不得台面的事,威逼他拿钱摆平,自己从中获利。
只是他们两口子见识有限,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
再听说那女子家里有亲是教书先生,更不敢轻举妄动。
薛百富哪里想得到,最后薛蟠带着三两个随从,竟然真的当起送人的差使。
他半点好处没捞到,昨晚的合计简直显得他们夫妻俩像是小丑。
黛玉等人一路行至荣国府城郊庄园,天色已黑。
夜幕如同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将整个庄园严严实实地笼罩其中。
远处的山丘在夜色中隐隐约约,像巨兽的轮廓。
庄园里,几盏昏黄的灯笼摇曳着微弱的光芒。
众人请求借宿,庄户上的人倒也愿意安排。
薛蟠一副要当护花使者的做派,最后却出于礼节,被丑姑拦住。
庄户家另外给黛玉等人安排了住处。
第二日一大早,太阳还未完全升起,天边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
薛蟠衣裳都没收拾齐整,头发还乱糟糟的,就被庄头前来要钱的声音吵醒。
那庄户膀大腰圆,像一座小山似的,带着好几个壮汉,气势汹汹地说道:“今儿那几个女子,一早不见了人,我们虽好心收留,昨个说好的房钱还没给呢!”
薛蟠一听,人怎么会没了?
看这庄头颐指气使的模样,薛蟠怒气冲天,脸涨得通红:“什么不见了人,必是你们这些人昨夜做了什么!”
那庄户理直气壮道:“我们能做什么?敢做什么?都是正经人家的佃农,我看你这样子,莫不是那几个小娘子受你胁迫,才一早跑了,那些人姓甚名谁,家住何方,你倒是说一说?”
薛蟠自个儿心虚,一时被问住了,他张着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脸上一阵白一阵红。
仆从暗自嘲笑薛蟠脑子不好,真看上了倒不如先霸占着,后面再花钱了事,偏偏要充什么君子做派。
但薛蟠虽有歹意,并没有真做出恶行,仆从连忙辩解道:“我们家爷好心护送,如何成了歹人,反正人是在你这处不见的,我们当然问你们要人。”
那庄头也不是个好惹的,冷笑道:“这事蹊跷,你问我们要人,我们也没有,不如去见官,让官家评判个分明,将人找到也好,不然我们这边也说不清。”
薛家见这些人不怕见官,一副问心无愧的样子,倒是减了几分气焰。
薛蟠也心下一横,他真要把那几个女子找来问个明白,他都没好好瞧瞧美人长什么样,如何能甘心。
于是薛蟠也跟着犯浑:“见官就见官,你是个什么东西,竟然敢和大爷我说要见官。”
应天府的官,薛家又不是没打点过,薛蟠觉得丢脸,想要挽回一点局面。
然而,薛家仆人还有几分脑子,不能跟着他混。挤眉弄眼和薛蟠咬了好一会儿耳朵,薛蟠忽然像斗败的公鸡,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
他放出狠话:“你们且等着,有你们好看的时候。”
实则灰溜溜地赶紧骑上马走了,一面又派人赶紧去城里打探消息。
薛蟠渐渐回过味来,自己肯定是被那几个女子愚弄了,一时薛蟠又觉得是不是像说书先生讲的一样,遇到了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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