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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上次也这么说的。”秦榛缓缓翻过一页书,“而且我真的有事要忙。”
陈蓝哼哼两声:“您上次也说有事,结果只是给猫打疫苗,这回又是什么?”
“看猫吃饭,没我在它吃不香。”他大言不惭。
一番软磨硬泡之后,陈蓝还是憾然落败,离场前问起:“所以您真的要辞职啦?学生们不知从哪里听说了小道消息,还以为学校炒您鱿鱼,嚷嚷着要为您请愿来着。”
“嗯,大概明年春天走。”他轻轻地笑,“一届比一届闹腾,到期末周就老实了。”
新购置的地毯在日光照耀下散发柔软的光泽,像是随海波涌动的珊瑚,挂了电话他长舒一口气,拿起书,没看几页,又被按响的门铃扰乱了安宁。
“先生您好,这是为您定制的花束,请注意查收!”
一开门,大片的茉莉白玫瑰差点怼到脸上,白花香气浓烈,秦榛本能地皱了皱眉,出于礼貌还是接过签好验收单,边往回走边低头看时,发现花里还放了个小卡片。
打开,卡片正中有“loveyouforever”的字样,还是烫金印刷体。
他想都不用想就知是谁送的,把花束原封不动搁到茶几上,掏出手机拨号。
“木木,花收到了吧?怎么样?这次的喜不喜欢?”江季声接得很快。
秦榛拿起卡片:“留言是你备注的吧。”
“当然。”他语气颇为得意。
“为了恶心我?”秦榛将卡片拦腰撕断,丢进垃圾桶,“说不爱了还整这出,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深情?”
江季声陷入了短暂沉默。
“我就不能,重新爱上你吗?”他唇齿仿佛刚解冻,声音哑而低沉,“之前都可以,现在当然也……”
“你的爱还真是来去自如。”秦榛讥笑一声,切断了通话。
江季声还在继续来电,他不再管,想着没必要和花过不去,便将花枝抽出扦插到了瓶里。
白玫瑰的清雅被茉莉掩盖几分,他摆好错落的造型,凑近嗅了嗅茉莉,脑海中沾满雨水味道的记忆被唤起,学校后街的小巷一到假期就热闹非凡,许多小贩都摘茉莉骨朵编成手链,他们也曾买过。
那时江季声付了钱,他却忸怩不肯戴,惹得江季声只好又买了一个陪着一起。两人紧挨着身体走在熙攘的街巷,时而抓抓手指过把瘾,茉莉碰撞激发出更浓郁的香味,仿佛花在腕间盛开。
也是那段时间,他们刚确认关系,秦榛总会问江季声为什么会爱上他,明明自己沉闷又无趣。而江季声并没有列举优点来反驳,只是说感情这东西很奇妙,爱上一个人其实不需要什么原因。
是啊,爱是心底一瞬间的海啸,在荷尔蒙作用下潮涨潮落,多么汹涌的浪沫终会平息。
待到摧毁的房屋重建,沧海桑田,伤痛被磨平,封进岁月便无人记起了,以至于下次灾难来临,还是会前赴后继。
再看向瓶中的茉莉时,秦榛突然感到很烦郁。
他把花择出来通通扔掉,症状得到了缓解。
他才不会不长记性。
虽在送花这件事上吃了瘪,但江季声并没因此吸取教训,反而展开了更加猛烈的攻势,花束变着花样地送不说,某日秦榛醒来随意往枕下一摸,竟掏出了几张卡……
不仅他如此,江季声还爱屋及乌地将蛋黄的配置连带升级了一通。客厅落地窗原本只有猫抓板和几个彩色小球,秦榛一直没买猫爬架,原因先是江季声反对养猫,后来是蛋黄长得愈发胖壮根本爬不高。
这下好了,现在整个客厅放眼望去都是豪华跑道型猫爬架,还带滑滑梯那种,不知情的还以为是给猫报名了快乐向前冲。
秦榛都拒绝累了,后来干脆无动于衷。
态度真正有所改变是在某个梦魇的深夜。
江季声一向习惯晚睡,彼时刚结束了工作准备去冲个澡,出门倒水时发现主卧没关紧,从门缝隐约能见床头亮起的暖黄灯盏。
秦榛面朝外侧躺着,似是做了噩梦,断断续续的低吟被磨牙声碾碎了,像是呜咽,听起来很痛苦。
他依稀记得秦榛发作过这么几次,但都是多年以前的事了,近些日子倒都睡得安稳。放心不下的他还是决定上前查看,可一只脚刚迈进门,秦榛突然很尖锐地惊叫了一声,整个人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满头满脸全是汗和泪,喘息得急促。
对视那刻,他嘴唇动了动,刚想说什么,江季声却转身就走。
走就走吧。
他抚着心口平复呼吸,心想本来就是要赶他走。
“没事了。”感觉恢复得差不多了,秦榛揉了揉身旁被自己吵醒的猫猫头,俯在它耳边小声安抚几句。
再抬头时,江季声正端着一杯牛奶在门前踌躇。
“牛奶,安神的。”他往前递了递,生怕他看不清,“刚用微波炉叮了两分钟,稍微有点烫。”
秦榛没作声。
“那我再站一会儿,估计就能喝了。”他换成双手捧着。
“放这吧。”秦榛觉得碍眼,遂用下巴点了点床头柜,“我喜欢喝热的。”
江季声话只听一半,依言进来了,却站在床边直接把玻璃杯递上。
交接时擦过他冰凉的指尖,仿佛破土在雪原的刺玫。
“拿着暖暖手也好。”他顺着自圆其说,“我看着你喝完再走,正好刷杯子。”
秦榛吃相向来文雅,接过对到嘴边小口啜饮。杯底沉淀的糖渐渐漫上来,喝到快见底的时候他停下,抿了抿沾了白渍的唇角,将牛奶倒出一些在手心,喂给猫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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