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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榕阳来了一场50年难遇的一场暴雪,去往村里的公交直接停运了。当时奶奶病重得厉害,一家人都来了老宅,以防她有个万一。
屋外几个伯伯姑姑在堂屋叽叽喳喳讨论着老宅拆迁的事,屋里只留着梁青樾和几个伯母伺候着。老太太卧在床上,倒是不在意屋外在吵着什么,只是张着嘴巴想要说些什么,但是脸部神经的痛苦只能不停地呜咽着,但梁青樾却是知道老太太此刻在记挂着什么。
因顺着她的眼神望去,是房门口,老太太在等一个人,一如此刻她的心情。
周尧此刻接了电话从屋外进来,走到老太太身旁低声轻哄着:“外婆,林伢子已经到榕阳了,只是雪大,在半路绊住了,您莫急。”
似是听懂了,老太太平静了许多,但是却抓着周尧怎么也不愿放开。周尧是除梁林之外,老太太最爱的一个孩子,她怕周尧的这些话只是哄她开心,怎么也不愿他再离开了。
周尧无奈,回过头丢了电动车钥匙给梁青樾:“刚梁林给我来了电话,说村里公交停运了,你去镇子口接一下梁林,他大概还有个把小时就到了。”
冬天的天黑的很快,雪天路滑又不敢骑太快,等到镇子的大巴车站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但雪却还是没停。
梁青樾到车站却发现站台空无一人,问了人才知道大雪天大巴车晚点。梁青樾打着伞,站在车站边的路灯下最显眼的位置,雪夜冻人,虽在济州呆了好几年但还是不太习惯这样的寒冷,她哆嗦着手脚,僵直着身体望着右方的马路,盼着那车快些来又望它可以再晚一点。
这几年来,她与梁林毫无联系,一如陌生人,他还是原来的样子吗?梁青樾心里忐忑着,或者她该以怎样的面貌面对他呢?或许她不该担忧的,因为她知道他们两个已经默默地达成了某种默契,大家都默认各自已踏上了一条绝对正确的道路。
只是,那段日子是否真的能如愿将它化作梦一般吗?
梁青樾这样想着,昏黄路灯下的雪飘飘洒洒,似乎整个世界都静默在这场大雪之下,只剩她一个人在这个世界里知道这场雪似乎又下大了。
“妹子,外面雪大,进来暖和一下嘛!”街边商店老板娘看着道路边的女孩,外面雪越下越大,不由特地走出店门,招呼女孩进来。
梁青樾谢绝了她的好意:“没事的姨,我弟弟应该快到了,我怕他下了车看不到我。”
话音刚落,远处缓缓传来引擎声,路口一辆黄色的大巴车逐渐驶了过来。
梁青樾握着伞的手紧了紧,眼睛盯着停在身前大巴的车窗,玻璃上全是雾气,里面的人怎么也看不真切,她却固执地希望尽早看到他。
终于,大巴车门噗嗤一声打了开来,一位穿着红衣服的女人率先走了出来,接着是一位老人......车里的人一个接着一个从车门处出现,梁青樾仔细盯着每一位落车的人,终于在一张张陌生的人脸之间夹着那一道那样熟悉的身影从车里落了地,然后再满满落在梁青樾的眼里。
在那一瞬间,她莫名狼狈,竟然有些挫败感......她以为...但是她发现她错了......她深深记挂着他,十分想念他。
梁林却是一眼就望到了她,他提着简单的行李缓步走到了她的跟前,眸色如常,仿若他们昨夜还在一块。
“姐。”
熟悉的声音与熟悉的称呼落在了耳朵里,让这个寒冷的冬夜终于多了一丝暖意,梁青樾在想他的这一声是否能算是与她的和解?
只是他又瘦了,眸色似比今夜的雪更加清冷。
她点了点头,眼中思绪万千,却始终做不到像眼前的人一样淡然,最终一句“好久不见”或者”你回来啦“这样的寒暄也没能说出来。她此刻只能小心翼翼靠近他,然后故作镇定地像往年那样为他拢了拢衣来找回熟悉和自在,只是冬夜冰冷的空气刺激鼻头酸胀让她的伪装顷刻瓦解,她还是落泪了。
“傻瓜,莫要哭了。”梁林伸手却不是为她拭泪,只是冰凉的手指擦过她的耳尖和发丝落在了她的肩头,为她拂走了身上的积雪,“钥匙给我,我来骑车。”
语气如常,仿佛他们从未分开。
老太太的病似乎在梁林来到她病床前便好了大半,她紧紧地握着他的手不愿意撒开,似乎在埋怨他这些年从未来看过她。
梁林寸步不离地守在了奶奶的病床前,细心地照料着这位病重的老人。之后两人便再未有机会多说几句话,梁青樾既是松了口气又不免有些难过。
后来老太太被顾姨安排去了省城的一家医院,病情总算得到了控制,虽然还是需要卧床,一家人算是松了口气。老太太念叨着让梁林陪着,梁林便随着老太太去了省城照料,准备在那边陪着老太太过年。顾姨虽再叁挽留,但是梁青樾还是在生日前一天便回了济州。
落地济州的当晚已接近凌晨,赵兴在火车站接她上了车,车上的赵兴不厌其烦地劝说着让她跟他回家过年,梁青樾却自顾透过车窗望向窗外,临近年关,济州街道边都挂起了一个个火红的灯笼,为这黑洞洞的城市终究是增加了几分温度和色彩......
这时,手机微震,来了一条信息——
「梁林:
姐,生日快乐,礼物放你的包里了。」
梁青樾在包内的夹层里找到了一条项链,蓝色的宝石在昏暗的车内依旧炫彩夺目,济州终于迎来了第一个暖冬。
暖冬之后的济州,桂花开得比往年都要好,香甜的桂香弥漫在四周,梁青樾抚摸着胸口的项链沉浸冬日的回忆里......
“嗡——”手里震动的手机才打断了她的回忆,点开手机,才发现是梁林给她发了一张照片——画面是雨后落了满地的桂花。
就这样一张普普通通的照片,却让她仿若有些分不清了回忆与现实,愣愣地盯着照片出了神。
“青樾?青樾?!”
仿若初醒,才听赵兴一直在唤自己。
“怎么了?”
“我现在公司有点事要去处理,你要不要自己先逛逛?等下我再接你去吃晚饭?”
“没事,你先去处理事情吧。”梁青樾体贴地说着,“晚饭我自己解决也没问题,你先把事处理好。”
最近赵兴公司的事越来越多,经常和她在一起中途就被叫走,梁青樾倒也是不在意,转正之后事变多也情有可原。
梁青樾一个人在桂园里转到天黑,等她回到家,才发现身上已染了一身桂香。她拥着自己的衣服躺在床上沉沉地睡去,直到一阵铃声将她吵醒。
来电是梁裕,这也是梁裕第一次同她打电话。
“喂。”
“你奶奶刚刚去世了,你现在赶紧准备回来。”
老太太终归还是没有熬过今年,听说去得很安详,没留下半分遗言,只是或许她会遗憾自己死的时候只有她最厌烦的小儿子陪在她身边。
梁青樾简单收拾了些行李,定了明天最早的一班高铁。这时赵兴才来了电话,电话里一直道歉,问她吃了饭没。
梁青樾只说已经在家中了。
到底也不知道哪里惹了他,电话里赵兴突然大发脾气,与她争吵了起来。梁青樾根本无暇与他争吵,寥寥敷衍几句便挂了电话。其实这样突然的争吵也不是一次两次,赵兴总是没有缘由的发火,像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第二日一早,梁青樾便踏上了高铁,又一次回到了榕阳的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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