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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掌灯,一群汉子酒足饭饱了无睡意,横七竖八席地而坐。无根的水帐在大片大片苇草蒲团之上,轻轻漂浮摇荡。月色撩人,更添醉意。不记得哪个嘴快起了话头,八爷就问:“小九,你家又在哪,跟老子说说?”
九殿下道:“青海咧,远得恨。”
老八:“手下喽啰呢,你小子光杆司令吧,呵。”
九殿下不服气:“要那么多人干啥,啰里啰嗦得麻烦!”
七大侠问:“我们只见着你和这位三爷,你其他几位兄弟也在附近?”
说到自家兄弟,九殿下来了兴致,笑嘻嘻盘腿而坐:“俺家大哥哥在南海,离陆地很远很远的地方镇岛。饿滴二哥哥很厉害,也很独呦,常年就一人儿在北方大漠里晃荡。三哥哥就是三王八了,腻们都认识他嘞。四哥哥据说最近一百年被哪位菩萨带到天界,值班撞钟去了。五哥哥在四川盆地某一条山涧里,也是个厉害凶残的,很能打架呦,三王八都打不过饿滴五哥哥,所以腻们看他两个就绝对不会住在一起……”
房千岁半眯的醉眼突然睁开,打断九弟:“谁打不过老五?”
小九爷:“腻就打不过,腻也就会欺负握!”
房千岁很酷地回击:“成,下回五王八来了,老子收拾他一顿让你瞧瞧。”
沈承鹤咂着茶水沫子,对两位殿下一伸大拇指,羡慕嫉妒恨地说:“你们家老爷子牛逼大了,这龙性龙躯龙力气,日出来九个崽子!”
八爷笑得就没安好心:“小九,快告诉我们,你妈和你三哥的妈,哪个长得更靓?”
七大侠哭笑不得地哼了一声,这几人酒后话题忒无聊,正襟危坐又比较含蓄羞涩的人都插不上嘴。沈公子一听这种宫闱八卦,立刻来了精神:“老龙王后宫也粉黛三千吧,排位份吗?妃子贵人答应常在什么的,谁的妈盘最靓条最顺啊?”
八爷心里觉着好笑,几条母龙,还比谁盘靓条顺呢,尾巴一甩吓死爷们儿了,老子还是喜欢雌性人形生物。
九殿下不解其意:“什么哪个漂亮呦,俺妈和三王八的妈不是一个妈妈么?”
沈承鹤:“对啊,不是一个妈。”
九殿下眼带酒意红晕:“就是一个妈妈,腻又说的啥?”
楚晗在暗处和亲近人眉来眼去。一个用眼神道,大懒龙,今晚本少爷找你算旧账,我想操你。另一个也用眼神道,少爷,你操得动我?一个又说,内什么糊你丫一脸。另一个说,你来啊,你来糊我啊。俩人眼底风流含水,目光带电,年龄一下子抽回去七八岁,俩小孩似的,故意挑衅对方。
房千岁耳尖听到几人闲扯,脸色突然沉下去,冷眼盯住那几人。原本神采飞扬的银发是随着人走,突然收敛静拢在肩上。
沈承鹤:“就不是一个妈啊!”
房千岁盯着沈公子,一本正经道:“我和小九是一母同胞。”
沈承鹤眼一瞪:“你逗我呢?”
房千岁也怔住:“我逗你干什么。”
痦子八:“呦,这……怎么一回事啊?”
陪酒的随琰公子面色微变,拽住九殿下衣袖:“九爷,我送您回去睡觉。”
其实,老八同志就是随口逗逗小屁龙,和小孩闲扯淡的惬意开心远大于对其他事的探究。沈公子是喝大了,属性本来就是个属二的,说话没有分寸,牛逼嚣张惯了不会瞧人眼色。沈公子与小屁龙带着醉意就呛起来,说话都颠三倒四。沈承鹤显示他懂得多,不是文盲,讲得头头是道:“嗳小孩你俩还别不承认,你们家老头子炕上那点风流韵事儿,全国人民都、知、道。”
“你家龙老爷子,正宫娘娘确实一条母龙,日出一位大阿哥,娘娘座下的嫡长子么,对吧。可是龙老爷子这人,平时也不甘寂寞啊,他喜欢微服私访啊,就跟乾隆皇上似的,动不动哗——下江南了。下江南其实就是采野花去了,谁不明白!有一天小树林里溜达,碰上一头母狼,就把母狼给日了,生了那位特凶残的二阿哥……你家老二叫什么来着?”
楚晗知道老龙二太子名叫睚眦。但他没说出来,这时已经察觉鹤鹤话太多了,人家几个老婆儿子关你屁事?
沈承鹤酒意正high,眼底血丝发红:“然后有一天,龙老爷子天上飞呢,飞着飞着,遇见一特漂亮的大凤凰。是不是九个头的,这一条史书上没写。总之把大凤凰也给日了,就日出来……嘿嘿嘿,日出来姓房的你吧?”
楚晗窘迫地发现,他的房小千岁是在那瞬间勃然变色,整张脸通红,随即又发白。掩藏在酒意下的烈性子,从殷红眼眶里一层一层被逼出来。
桌下一声脆响,房千岁捏断了手里给楚公子穿羊肉串的一根竹钎。
竹钎断掉的一头插进掌心,另一头竟然插到食指指甲缝里。十指连心,这人生生给自己上了个竹钎钉手指的酷刑,好像也不知疼,血从手指缝流下去。
旁人都没注意,楚晗拉住这人手腕,吃惊:你怎么了?
沈承鹤说书正酣,一拍桌案:“然后有一天,据说啊,他老人家在池塘里又碰上一只巨龟,性欲来了又把大乌龟给日了。结果大乌龟也怀上了,一胎生出俩,就是总在宫殿门口驮石碑的两只小龙龟!”
不等房千岁发飙,楚晗低声喝道:“鹤鹤你住口。”
“喝高了我扛你回去?”
沈公子是个观念开放的,酒后喷个黄段子,多大点事。他肩膀一抖笑说:“咳,龙老爷子老当益壮,一日千里,龙性本淫嘛。正史野史《山海经》都写了,流传几千年了!别以为咱们不是一个时区空间物种的,你家的事我们就不知道……”
这人话音未落,原本斜倚着的房千岁,脸色铁青突然一掌拍地,借力腾身跃起,横着越过两条桌案扑向沈承鹤!
楚晗大吃一惊,万没想到一贯大大咧咧全没所谓的小房同学,会撸袖子动手。
想当初大鹤鹤当面嘲笑说房三爷是卖色相献菊花的,房爷不怒反笑,还挺臭美,嘻嘻哈哈就过去了。
小白龙暴怒出手袭人,旁边眼明手快的老七老八都没能拦住。房千岁转瞬飞至沈公子面前,脸顶着脸用脑门生生将这人撞向大帐一角。“砰”一声,那二货脑门磕出一块青紫,肿起一寸。
沈大少也吓一跳,酒吓醒了。
房千岁一掌扼住沈承鹤,指力扣喉,眼睑都红了,也像受了天理难容的大委屈,气得浑身发抖:“你胡说八道……”
他怒不可遏盯着沈承鹤,胸膛起伏:“你听好,我与我八位兄弟是一母同胞,家族和睦,手足情深。我父一生钟情一人,从未娶三妻四妾也无三宫六院。我父王母后的家事,容得你一个外人在这里信口开河满嘴喷粪?!”
房千岁是较真的,咬牙一字一字道:“你再敢多说一句,别怪我翻脸撕碎了你。”
房千岁怒冲心头,发完飙也愣在当场,因为楚晗两手死死掰着他五根手指,惊愕地盯着他。
如果不掰着他手,他几乎五指将沈大少爷掐晕。
房千岁在楚晗面前蓦地垂下眼。眼睫有水光,难言之情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倔犟、忿怒和不宽恕,默不吭声起身大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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