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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饭吃得酣畅淋漓。
周卓抢着买单,“让大家雨天跑一趟真过意不去,都别跟我争啊,这顿肯定得我请。”
他是这行人里年纪最大、入行最久、资历最深的前辈,大家伙一块儿共事,平日遇到棘手的案件没少互帮互助,组这个局最初的目的是为了犒劳一年的辛勤,因此推诿几句也就让他兴冲冲地去买单。
“雨居然还没停。”蔡博明说,“待会我们取完车你们再到路口,省得淋湿了。”
就两把伞,还是原来的配置,贺峥和张筱敏一把,三个助理一把。
到了大门外,被寒嗖嗖的风一吹,贺峥不免感到一阵侵体的凉意。
周卓正四处找那泊车员,“人到哪儿去了?”
林向北刚替一位车技堪忧的男食客把车子停好,余光一瞄,见到门口的客人似乎在朝他招手,他紧忙开了驾驶位的门下车,没拿伞,只好用手掌顶在脑袋上,雨滴滴答答地如不可控的鲜虾子般从他的后领子跳进去,冻得他整张背脊都绷紧,脸上却还是热情地欢送客人的笑容,“您慢走,欢迎下次再来。”
他等车子启动才狼狈地往回跑,一脚踩在堆积的水坑里,半个裤管的水迹。
周卓喊他,“我们要取车,给我们打个伞。”
林向北扬声,“稍等。”
这一声其实算不上太响亮,本与助理交谈的贺峥却听得清晰,本能地循声望去。
林向北拿过靠在墙面的伞,哗啦一下撑开,伞面未干的晶莹水珠刹那在周遭透明的空气里眼花缭乱地乱弹。
他把伞抬高了点,如同往常一般朝等候的客人隔着飞雨挤出标准的笑容,然而还未等他迈开步伐,他率先见到一道超拔的高挑身姿,顺着那双裹在质地精良的西装裤里的长腿往上看,是一张从人群里跳出来的脸,只是很短暂的一眼,其余人的轮廓马上涂了马赛克似的成了一片模糊。
没有闪电,那深陷在记忆漩涡的贺峥二字却如响雷般轰的在他脑海里炸开。
一切事情要发生总是那么的无可预料,两个阔别多年的人相遇重逢也总是发生在很不知名的时间和地点,打得人措手不及。
林向北完全呆滞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根本忘记了自己。
直到他发现青年的目光在转瞬的停留后又重新回到同伴身上,他才如梦初醒。
他的左手疼得更厉害,不知出于什么样的心态,他悄悄地把手往袖管里藏,藏到最深处去。
周卓朝泊车员招手,“嘿,这里。”
陌生人的声音截断了林向北的发愣,他很用力在肺里过了一口冷空气,强装镇定地迈开步伐。
时隔十年,彼此的外貌和身份都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能认出贺峥那是他眼力好,不代表贺峥还记着他——就算把他忘了也理所应当。
他们本来就不会再有交集。
林向北走到最前头,低着脑袋半挡住脸,“先生,您请。”
张筱敏和助理在商讨近来的案子,正想询问贺峥的看法,却发现贺峥神情凝重像是在生气。
林向北分明跟他对视上,露出了震惊错愕的表情,路忘了走,好不容易站到离他不到两米的距离却假装不认识他,连个眼神都不给,贺峥不该生气吗?
虽然很多年不见,再怎么说,也是在床上打过交道的关系。
林向北已经为周卓和蔡博明撑伞走出一小段路,贺峥突然打着伞追上将他们拦截住。
“怎么了?”周卓问。
贺峥没有回答,浅笑着将目光落在穿着青灰色泊车工装的林向北脸上,他的笑带着一点很罕见的恶意,语气却是轻快得像发现了新大陆般的惊奇,“真的是你。”
贺峥认出他了!
林向北心里蹦出这句话,微微睁大的眼睛遇上贺峥的眼睛,一刹,率先垂下,但他到底不是十七岁青涩的少年了,一边把左手往背后藏,一边收拾好慌乱,很轻地先发出单调的一声嗯,接下来的开口就显得顺畅得多,虽然是不过再简单的两个字,“真巧。”
蔡博明问:“你们认识?”
“高中同学。”贺峥把两人架到了恰当的位置,他说着话,视线不曾从林向北的脸上挪开,紧接着问,“这么多年不见,过得好吗?”
显而易见的,穿着青灰色工装的林向北混得并不怎么样,至少比起跟前这些西装革履、一顿饭吃掉他一个月泊车工资的精英比起来,那可太落魄了。
他听出了贺峥若有若无的刁难,把本来半低着的脑袋往上抬,抿了抿唇,是一个有点自我防御的、又很倔强的姿态,反问:“还行,你呢?”
二者若无旁人的聊天,肩头被打湿的周卓不乐意了,“要不换把伞,我们去取车,你们聊?”
林向北抢先道:“不用不用,我马上带路。”又很随意般地瞄了一眼贺峥,迫不及待要结束这次寒暄般,“我还在工作,先不说了。”
贺峥错开身子让道,静静地看着林向北很谦卑地给周卓和蔡博明打伞,为保证客人最大限度地站在伞下,落后半步,自己大半个身体暴露在雨雾里。
离得不远不近,贺峥足以将林向北都一举一动都收纳眼底。
飘斜的细雨争先恐后轻易地将他打湿,还是记忆里的脸,贺峥以为自己忘了的,起码他不该记得那么清楚,可事实却是,隔了三千多个日夜,林向北再次出现在他面前,仅凭一个模糊的身形就诡异地调动起他的感官情绪。
如果今夜不下雨,聚完餐的贺峥会一如既往地停驻在路口等待取车的同事,林向北没有机会前来打伞,他们不会相遇,当然,也可能是他开车,和林向北正面相迎,谁知道呢,这具有太多的不确定性——在法庭上,模棱两可很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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