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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犹豫时,林芃菲“腾”的一声,从床上坐了起来,叫道:“谁要找小姐?”
佟展问:“你瞎叫唤什么?”
林芃菲说:“我梦里听到有人要找小姐,就醒了。”
佟展骂道:“彭钰在看电视剧,人家主角家的千金走失了要找小姐,你他妈一天到晚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东西?”
林芃菲醒悟过来,拍拍脑袋连说:“睡唬住了睡唬住了。”说完朝上铺踢了一脚,喊道:“你小子怎么不看小说了?”
彭钰淡定地说:“眼睛不舒服。”
林芃菲又嚷道:“那你看电视剧为什么不带耳机?”
彭钰说:“耳朵不舒服。”
林芃菲骂道:“你怎么就不管你下铺舒不舒服?大清早就把人吵醒,还有没有人性!”
彭钰说:“别人有大清早,你从来没有。”
林芃菲掀开被子伸了个懒腰,准备下床去吃午饭。
另外三个人都探出头来,意味深长地看他。他在脚就要踏进地上的拖鞋的时候,突然想了起来,他们还在赌局之中,便嘿嘿一笑,把脚缩了回来,自我解围道:“逗逗你们。”
佟展失望地躺回去接着看书,彭钰接着看电视剧,陈渝则接着啃他的经济学原理。
熬到了十二点多,林芃菲“咳咳”地咳嗽了两声,试探着问:“你们都不饿吗?”
彭钰说:“饿!但是我不想洗袜子,尤其是你们的袜子,我自己的我也不想洗。”
到了这会,大家其实都丝毫没有睡意了,连躺在床上都成了一种煎熬,仿佛坐了二十个小时的火车卧铺,等不急想要下去活动一下。
那时候还没有智能手机,他们在床上无事可干,处境就像是在蹲牢房,可是谁都憋着气,不想第一个下床。
佟展把枕头拎起来,竖着靠到床头,半坐半躺地把身体靠上去,问彭钰道:“你多久洗一次袜子?”
彭钰说:“一月一次!”
林芃菲叫道:“啊?”语调又诧异又嫌弃。
彭钰镇定地说:“对啊。”算是回答了林芃菲的诧异,接着说:“我有很多双袜子,可能有五六十双,具体我也没数过,穿完了我再洗。”
林芃菲问:“你都不嫌臭到自己吗?”
彭钰说:“不会啊,我闻过,一点都不臭。”
林芃菲又问:“那你的脏袜子都放在哪里?”
彭钰说:“就在你床下。”
林芃菲“腾”的一声弹起身,手把着床沿往床下看,就看到床底下他头部的位置有个洗衣桶,桶里面的袜子都快和桶口齐平了。他烦躁地挠挠头发,对彭钰吼道:“你快把它收拾走!”
彭钰不慌不忙说道:“不着急,说不定一会就该你收拾了。”
佟展哈哈一笑,对彭钰说:“干得漂亮!”
林芃菲不想和他们讨论下去,他是个爱干净的人,怕再说下去,自己脑袋里会一直忍不住去想象彭钰的一桶臭袜子,索性调转床头,拉紧被子把头埋进去开始生闷气。
对于自己的那一桶袜子,彭钰舐犊情深,林芃菲的烦躁没有对他产生任何影响。他依旧低着头,沉迷在他的电视剧里。
大学生活像一叶扁舟,幽幽地往前划着,依坐在其上的人,像是盼望着旅程结束,等着它载自己驶向另一个终点,虽然平淡,但其利在于,过程之中,每个人都可以充分释放自己的热爱。譬如有人好奇心重,各种事物、社团都可尝试,朗朗天地,大有可为之处;再如林芃菲很爱讲话,在大学里他有足够的时间喋喋不休。
相比之下,彭钰则很怪诞,只爱小说,虽然也参加集体活动,但风趣却很异样。
彭钰家境不错,听说很不错,至于多不错,没有同学真正知道。
他家教也严,从小就被逼迫学习音乐、绘画和体育,但他在这方面很懒惰,又会巧妙显示自己的愚钝,总是能让父母的期待转为意冷心灰。时间久了,他的父母也就妥协了,凭他自由生长不去干涉。他的懒惰也一天天成长,变得很巨大,终于成为如今这样——他的一日三餐很多都是在上铺的床上解决的。
他也因此缘故,对各项技能都只了解了点皮毛,一个也没变为特长。
虽然没学成,总归攒了些功底,对于乐谱、运动的一些基本理论,他还是明白易晓,别人夸赞他博识,他只说:“略懂,略懂。”
那时候,每逢班里讨论文艺体育活动,他都能侃侃而谈,说出一些让外行敬佩也让内行称赞的话。大家于是就热情地邀请他:“你来,你来。”
他又尴尬摆手道:“不会,不会。”
有一次耐不住怂恿,他就上台用吉他弹了首歌。整首歌只有两个简单的和弦,林芃菲也夸说他左手的和弦按得规圆矩方,但他右手拨出的声音却像夜黑刮高风,夹带鬼敲门。
可是他一点也不难为情,在同学们奇怪的眼光中孤芳自赏般唱完了一整首歌。同学们只得啼笑皆非地为他鼓掌。
他为人没有丝毫竞争性,然而他的慵懒也不是一无是处,因为慵懒,让他在优越家庭背景给人的距离感之外多了一种恰到好处的俗气,因此他和同学们的相处都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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